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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好專題講什么了嗎?”
邰書蘭低聲說:“我打算講去年建成的引力波天文臺。”
許瑩:“嗯嗯,我想講逃逸速度,蔓華,你呢?”
寧蔓華無語:“你們不說,我差點就忘了……我還沒想呢。”
她們所說的專題,是物理系每個學生都要參與的科學報告會。燕大物理系對學生的身份定位是資歷尚淺的研究者,因此非常強調學生學會獨立思考和研究,科學報告會就是其中一個鍛煉方式。
想著想著,寧蔓華迷迷糊糊地就睡了過去,一夜無話。
*
自從進入了實驗室后,寧蔓華的生活更加充實了,甚至稱得上忙碌。因為裴老給的那些資料不能隨便帶出實驗室,只要沒有重要的課,她就會往實驗室里跑。
這些資料里有很多英文文獻,換作是以前,寧蔓華肯定是一邊讀,一邊查著詞典。但是,她發現這樣讀文獻的效率非常低,多番摸索后,她覺得先通讀一遍,對不懂的詞作記號,如不影響理解就略過,然后列出流程圖,思路會更加清晰。
如果還有看不懂的地方,她也不會鉆牛角尖,而是趁師兄師姐閑暇時,集中起來一起問,這比自己瞎猜要高效得多。師兄師姐們也很熱心,總是不厭其煩地回復她,還會給她講一些過來人的經驗,讓她少走不少彎路。
在自己的埋頭苦學和師兄師姐們的點撥下,寧蔓華對這個課題漸漸有了初步認識。
簡單來說,他們要做的,其實是通過仿真模型,對一種新型的制導控制系統的測試系統進行驗證。
這周,他們又調整了模型的參數,并開始新一輪實驗。
這次的實驗時間比較長,需要十多個小時。
晚上11點,實驗樓依然燈火通明。
岑師兄是這次實驗的“主角”,負責用實物模型進行仿真測試,蘇師兄負責記錄過程和數據,易師姐負責處理和檢驗數據,至于新來的小師妹嘛……暫時先圍觀一下。
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寧蔓華終于明白,易師姐第一天說的“拼命三郎”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岑師兄每次做實驗都極其專注,他是最早進入這個團隊的,可以說,除了裴老外,就數他對這個課題傾注了最多的心血了。
岑師兄簡直以實驗室為家了,一天到晚都泡在實驗室里,仗著自己睡幾個小時也很精力充沛,熬夜那是家常便飯。如果實在困了,他就到行軍床上瞇一會兒,醒了再繼續工作。
有一天清晨,寧蔓華來到實驗室,發現岑師兄臉色蠟黃,正坐在電腦前焦灼地等數據。也許是怕不小心打翻水杯,他把杯子放在了腳邊,水面漂著幾顆紅色的枸杞。
好家伙,這還挺養生的……
連裴老都怕他身體吃不消,經常勸他:“小岑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岑師兄也不是沒聽進去,為了鍛煉身體,他干脆就買了兩個啞鈴放在辦公區。等數據的時候,他就舉啞鈴,或者做五十個俯臥撐,他還振振有詞地說:“我不需要八塊腹肌,不需要馬甲線,只需要有健康的身體來做科研的基礎。”
幾年下來,他變強了,也變禿了……
這或許就是所謂“一入物理深似海,從此頭發是路人”吧。
這讓名草有主的蘇師兄瑟瑟發抖,早就腦補了一萬遍,萬一自己也禿了,女朋友離他而去的慘況。
寧蔓華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還濃密的秀發,打了個冷顫,回過神來,繼續圍觀實驗。
這個實驗,他們已經重復了幾百次,模型在物理試驗環節的數據始終無法與理論分析匹配上,這讓整個課題停滯不前。
翻資料、查數據、重建模型……但是無論他們怎么調整,情況都沒有改善,有時甚至還會得到更不理想的數據,這讓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哪怕已有幾百次失敗,大家仍像第一次操作一般,小心翼翼地遵循著每個實驗設計步驟,生怕因為操作失誤而導致數據偏差。
又一場硬仗結束后,大家焦慮地等著易師姐處理最后的數據。
好一會兒,她才從數據堆里探出頭來。
“怎么樣?”岑師兄和蘇師兄異口同聲地問。
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下,易師姐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數據依然不如人意。
一時間氣氛有些凝重,岑師兄又去接了一杯水,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易師姐推門走了出去。
寧蔓華幫忙放好了模型,把儀器歸位,隨后去了洗手間洗手。
從洗手間出來,樓道里很安靜,只能聽見空調和儀器運行的雜音。
忽然,隱隱有斷斷續續的抽噎聲傳到寧蔓華耳邊,她一下子就嚇出了冷汗。
雖然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是穿越這事都能發生在我身上,我現在真的害怕啊!
正準備挪動嚇得發軟的雙腿,寧蔓華才看到易師姐從樓梯間里走了出來,眼睛和鼻頭都哭紅了。
二人四目相對,都有點不好意思。
易師姐進了洗手間,把眼淚擦干,洗了把臉,出來時看到,寧蔓華正在外面踟躕著。
“師姐,你怎么了?”寧蔓華有點無措:“其實我們做實驗就是這樣啊,十次能有一次成功,就很不錯了,這不是還有下一次嘛……”
易師姐覺得,小師妹的安慰方式還挺笨拙的,不過,也挺讓人暖心的。
易師姐打斷絮絮叨叨的寧蔓華:“你去過樓頂嗎?我帶你去看看?”
寧蔓華一懵:“啊?”
6月,雖然天氣漸熱,但仲夏夜仍有涼意。
站在實驗樓樓頂,仰望天空,繁星點點。眺望遠方,整個校園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