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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棲說:“我知道。”說著,他從包里取出一個口罩,很配合地給自己戴好,護士這才點了點頭,“不能待太久哦。”說完,她進了 410 房間。
舊住院部保留著不少玻璃窗,從鄭棲這個角度能看見病房內,他的余旸正躺在病床上,是看見他臉上有輕微的白點,好像是涂藥痕跡,鄭棲頓時鼻腔一酸,難過得說不出話來。來之前他回家拿了些東西,他從包里找出記號筆,一切弄停妥后,他戴好頭盔,給余旸發微信:“抬頭。”
余旸發了個小恐龍滿地滾的表情包,彈出‘無聊’加粗 q 體字。
“真的。”鄭棲發了語音,“你往左邊看。”
余旸本來沒有當真,賽場離本市遠得很,鄭棲早上還在比賽呢,怎么會出現在醫院,更何況有什么事爸媽肯定會告訴余旸的。他一抬眼,驟然看到某個身影,眼角變得濕潤——鄭棲穿著一件黑色 t 恤,頭上戴了個頭盔,護目鏡處畫出一個白色微笑。兩個人隔著玻璃窗,鄭棲朝余旸比了個巨大的愛心。余旸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連微信消息都沒來得及回復。
鄭棲想立刻闖進去的,但他眼里晃著淚光,他不想讓余旸看見,余旸肯定會比他還難過,還是先站在這里比較好,至少不會立刻嚇到余旸。
“你進來呀,怎么不進來,我不能出去。”余旸說。
頭盔人影從玻璃窗中消失,鄭棲斂住眉眼,將頭盔取下來,靠近下顎邊緣的位置有幾滴水珠,眼淚滲進海綿中,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余旸坐端正了些,還弄了弄自己的頭發,免得被鄭棲看到他面容不整。
房門輕輕合上,鄭棲進來了,他沒有表現出多激動,像往常一樣朝余旸走過去,鄭棲要擁抱余旸,余旸不讓:“醫生說了,最好別近距離接觸病人,會傳染。”
鄭棲收緊手臂,說:“沒關系,我出過水痘,不怕。”
兩個人視線交織,眼里涌起潮濕的痕跡,誰都沒有說話,空氣靜默地能聽見彼此在呼吸。良久,鄭棲松開手,從包里取出什么東西——一個碩大的玩意兒,包裹在朱紅絨布里。
鄭棲把東西交給余旸,“打開看看。”
絨布纏得緊,里三層外三層,剝到最后一層時,余旸看見耀眼的刻字,真漂亮的獎杯啊,通身閃著金黃的光芒,獎杯拉耳處造型飛揚,像閃電一樣,底座寫著今年的賽事,‘冠軍’兩個字印在這中間。余旸撫摸著獎杯,看看手里的東西,再看看鄭棲,頓時有些失語。
“再看看底座后面。”鄭棲提示他。
余旸轉動獎杯,‘to:my yuyang’幾個字母赫然映入眼簾,這好像不是官方印記,更像是人工寫上去的,仔細撫摸一下,能摸到細微的顆粒感,是涂改液!
“你寫的嗎——”話沒說完,鄭棲朝余旸靠過去,他隔著口罩,在余旸額前留下一個吻,“我寫的。”
余旸怔怔地看著獎杯,淚珠掉落下來,砸在獎杯上。
“謝謝。”他哽咽著,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鄭棲很配合他:“不用客氣。”
床頭柜上擺放著不少藥盒,鄭棲問:“還需要擦藥嗎。”
余旸說:“已經擦過了,爸爸幫我擦的。”
鄭棲將獎杯放在一旁,聲音很輕,示意余旸趴在床上,“我看看。”
“不要——”余旸有點抗拒,覺得難為情。
鄭棲絲毫不覺得有問題,“我不看誰看?”說著,他拍拍余旸的屁股,示意他轉過去。余旸終于乖乖地趴在枕頭上,衣襟掀開時,他只覺得背后有點涼:“是不是都涂了?”
余旸當時來醫院還算及時,水痘沒有大面積爆發,只是出現星星點點的紅痕,鄭棲從床頭柜抽屜里找出一次性手套,他給自己戴上,幫余旸把某些蹭掉的紅點重新上藥。
“是不是很多。”余旸小聲問。
鄭棲很認真地檢查著:“還好。”
空氣很安靜,在鄭棲來之前,余旸其實有胡思亂想過,生活不是連續劇,他們不會永遠光鮮亮麗,總有狼狽的時刻,他還在想,鄭棲見到他現在的樣子會不會嫌棄。
再轉過身時,余旸撞見鄭棲沉靜的眼睛,眼里是無盡的坦然、接納、心疼。
這個眼神像地殼震動一樣轟然,余旸覺得自己沒有找錯人——鄭棲是可以托付一生的人,他接納、包容,又充滿耐心,讓余旸真正體會到了‘丈夫’兩個字的含義。
補涂完藥膏,門口傳來輕微的敲門聲,鄭棲回頭一看,是爸爸媽媽他們,余旸心口暖烘烘,剛才酸澀又復雜的情緒頓時一揮而散。
家屬不能在病房久待,還好大家都戴了口罩,周蓉女士倒是心情不錯,跟余旸轉述鄭棲當時比賽的情形:“旸旸,你是沒有看見哦!賽場上,小棲把其他人甩開一大截,比完開局賽,我就已經知道結局了——冠軍肯定非我們小棲莫屬。”
余海濱在一旁拆臺:“得了吧,你一會兒驚呼,一會兒擔心的,還怕小棲趕不上,”說著,他笑了笑,“比賽很驚險,同名次的人很難拉開差距,小棲費了好大勁才超速。”
姜敏長舒一口氣:“滿意吧,人沒摔!”
一家人笑起來,比起名次、榮譽、賽事驚艷程度,余旸最想要的是‘平安’二字。鄭東升還提醒親家:“等下把視頻給旸旸看看,拍了幾個 g 呢。”
“對對對!”
九點半護士查完房,“家屬可以離開,讓病人好好休息。”
在充分的關愛下,余旸一點沒覺得孤單,反倒是滿滿的幸福感,“你們快回去吧,明天再來找我玩。”
護士笑了笑:“放心,沒幾天就能出院了,不是什么大問題。”
頂燈關上,只剩下床頭柜前的暗燈,護士拉開門,示意家屬陸續離開,余旸戴好口罩,朝家人揮手告別,很乖地躺進被子里,他動了動腳踝,覺得好開心啊——鄭棲臨走前幫他穿了斑馬襪子,余旸最喜歡的那雙。
按照賽事流程,獎杯是在頒獎典禮上頒給選手,余旸來不了現場,鄭棲提前爭取到獎杯,等正式頒獎典禮時,他要帶余旸一起去。都不用想,他肯定宇宙無敵巨巨巨巨帥。
誰能帥得過冠軍,就是,鄭棲心想。
截止到年末獎金入賬,鄭棲總算還完債務,跟余旸商量后,他準備跟朋友合伙經營酒吧,這也是鄭棲之前在考慮的事,那時候他沒還完錢,想做什么事總有點施展不開,現在就舒服多了。
賽車一事慢慢轉為鄭棲的副業,偶有重要比賽他也會參與,只是不會像做職業賽車手那樣高強度訓練,他把重心轉到生活里,要去逐一完成答應余旸的事情。
余旸有時心血來潮,會開車接鄭棲下班,他最近嫌奔馳太土,又換車了——是保時捷。
我靠,能別這樣嗎,顯得我簡直像上門女婿一樣。
同事倒是很羨慕鄭棲,看見余旸就說:“哎,鄭哥,嫂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