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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機播放著不知名的連續劇,女的罵男的不回家,男的講自己賺錢好累,孩子聽見爭吵,翹著藕粉色的小腿哭鬧起來。大人心煩,孩子一哭更是惱火,夫妻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起來。
不知道為什么,雖然是電視劇,余旸覺得這幅場景熟悉又陌生。他和鄭棲也會吵架,比如今天,但他倆吵架不像電視里的主人翁,惱歸惱,鄭棲關鍵時候情緒很平穩,又帶點天然懵——一副不是吧的表情,反正他倆吵不起來,就算吵了,鄭棲也會想辦法修修補補,跟修他那輛機車似的,很有耐心。
“干杯。”鄭棲抬起手腕,見余旸嘴角粘了孜然,幫他擦了一下。
余旸揮開他的手,心思全在羊肉串上,看來真的有點餓。每次余旸在他身邊食欲超棒,鄭棲都覺得很滿足,有種憑本事喂飽余旸的感覺。蒜蓉茄子也備受余旸喜歡,余旸吃東西很講究,茄子烤熟以后很容易掛出茄肉,余旸會從茄子頂端開始,完整地撕扯一長條茄肉,筷子到底末端的時候,握住筷子轉動,一團茄肉就這樣卷起來。
這還不夠,他要蘸好多蒜蓉和辣椒醬,塞到嘴里,腮幫子鼓鼓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真應該去拍廣告,老板肯定要賺發了,鄭棲悄悄地想。
那天晚上,倆人臨近三點才睡覺,房間內的白玉蘭香薰像從新疆來的,聞起來怪怪的。
臨時返程計劃被打亂,余旸索性多請一天假,隔天一大早,陪鄭棲一起去醫院看看大厲。大厲性格爽朗,腿雖然打著石膏,絲毫不影響他的心情,甚至安慰易倩:“我好著呢。”
一聽這話,易倩真想拍他,手真正落下時又很輕,帶著含蓄又顫抖的心疼,雙手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好像只有這樣才能體會到真實。異地戀很難,大厲舍不得挪開視線,輕輕撥弄易倩耳旁的碎發,“倩倩,你好像瘦了。”
“是嗎。”易倩長舒一口氣,“瘦點好。”
大厲凝視著她的臉龐,“換口紅了?”
“嗯……”易倩早上補涂的,大厲很喜歡她涂口紅,說她涂口紅的樣子像一枚艷陽,生機勃勃,她哽咽了一下,將臉龐湊近些,眼里晃著淚光:“我好看嗎。”
大厲說:“好看,倩倩最好看了。”
易倩擁住他,臉頰貼在他心口,什么責備之語都說不口了。
余旸在一旁瞧得眼眶溫熱,鄭棲攬住他的肩膀,還輕輕笑了笑,好像在安慰余旸: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十點多的時候,醫生過來查房,說到大厲的身體情況,至少得休息三個月,以后盡可能避免摔傷。余旸悄聲問鄭棲:“以后大厲還能比賽嗎。”
鄭棲眉眼沉沉,“易倩肯定不會答應。”
“也是——”余旸坐在走廊排椅里,偏頭看向不遠處,一個十幾歲的男孩正拄著拐杖,他看起來真的好健康,不知道怎么摔到腿,他媽媽跟在后面囑咐。現在想想,一切東西在健康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良久,鄭棲碰了碰余旸的手背:“要是有一天我摔了——”余旸立刻阻止他往下說:“你不會。”我會支持你比賽,給你挑最好的裝備,確保萬無一失,你肯定不會摔。
鄭棲很坦然:“以前我不怕摔,現在是不敢摔。”
余旸沉默了。
小男孩走過來,他試著獨自走路,右腳使不上勁,剛走兩步有點不穩,一雙大手朝他伸去,是男孩的爸爸,個子很高,看起來魁梧強壯,“慢點。”
余旸在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鄭棲喊他:“余旸,”他頓了頓,“如果有一天我摔了,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余旸木木地答,他本能地排斥這件事發生。
“不要哭。”鄭棲握緊他的手。
余旸回過頭,聽見鄭棲一字一頓地說:“你哭,我心里更難受。”
護士推著醫療推車出來,瓶瓶罐罐發出輕微聲響,余旸看著鄭棲,認真地‘嗯’了一聲。喜歡一個人像吹氣球,有多喜歡就吹多少,握一把在手心,五顏六色的,偶然丟了一只也無所謂,因為喜歡是一種很輕、很充沛的感情。愛卻像捆氣球,氣球嘴很難系緊,太用力會刺破氣球。
氣球不能漫天飄,升得太高注定會爆裂。
上次生日,鄭棲給余旸吹了很多氣球,過完生日,那些氣球多半派不上用場了,可是就這么踩壞有點舍不得,余旸試了很多次,終于找到一個好辦法——用剪刀,輕輕剪開氣球嘴,氣球會像河豚一樣在地上無聲打轉,慢慢把氣體吐出來,沒有爆裂聲。
他會接住鄭棲的,像給氣球松綁一樣。
隊友們探望完大厲,準備返回訓練場地,有易倩在這里照顧大厲,他們幾個都很放心。臨走前,鄭棲還跟易倩說:“有需要隨時說。”
葉澤林點頭:“別跟我們客氣。”
易倩笑了笑,說‘好’,大厲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哎,到時候我要看直播,哥們兒替我爭氣點——”“還惦記著比賽?”羅睿雙手合十,放在耳畔,“你好好兒休息吧。”
笑聲散開,季凱說:“咱們走吧,讓大厲好好休息。”
一行人陸續離開病房,易倩跟他們揮手告別。
醫院電梯難等,他們幾個分了兩次進電梯,輪到鄭棲和余旸時,周圍都是一群陌生人,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息,鄭棲悄悄喊他:“余旸——”“啊?”余旸望著電梯內顯示屏,每層都有停,下得很慢。
電梯門打開,三兩個人走出去,余旸身旁空出一大截,磨砂電梯門即將合上,鄭棲說:“等著我拿冠軍給你——”余旸皺眉:“我不要你拿冠軍。”別缺胳膊斷腿就行。
鄭棲語氣堅定:“你必須是冠軍的老婆。”這樣才配余旸。
第62章 等著我
要論情話,鄭棲其實并不擅長,余旸心里熱烘烘的,但他也沒真正放在心上。電梯門緩緩合上,兩個人肩膀相觸,磨砂門模糊了鄭棲的臉龐,他正側過臉看樓層數字——余旸覺得這樣就很好了,只要鄭棲陪在他身邊,觸手可及。
大厲意外摔傷一事讓鄭棲很受觸動,這次余旸返程時他特意請假,他要送余旸回去,等余旸到家后他再回訓練地。余旸推著拉桿箱,說:“哎呀,不用了,我經常自己回去的。”
鄭棲攬住余旸的肩膀,帶著他朝候車大廳安檢口走去,“這次不一樣,”他頓了頓,眼里閃爍著笑意,“沒準兒下回送不著——”“烏鴉嘴!”余旸簡直想呼他一巴掌,最后沒好氣地拍在他背上。
鄭棲訕笑,縮了縮肩膀,表情由得意轉為清淺的笑容。
他們上車比較晚,動車公共區域的行李架已經放滿,鄭棲走在前面,按照車票信息尋找位置,余旸跟在他身后,見四處都沒什么空隔層,“就放腳邊吧,下車也方便。”
鄭棲說:“不行,放腳邊不舒服。”
說完,他朝前走幾步,并不像他們的位置,余旸看見鄭棲跟前方的乘客說著什么,很快,鄭棲幫忙歸置對方的旅行袋,座位上方的隔層瞬間空了出來,他單手扶在行李架上,看著余旸:“拿來——”拉桿回縮,‘咔噠’響了一聲,鄭棲拎住箱子,另一只手托住箱子側面,箱子恰好擱在余旸頭頂上方,既不用放在腿邊,也不用擔心箱子放太遠不方便。車廂內播報行程廣播,窗外的站臺正在緩慢倒退,余旸偏頭找手機,鄭棲往他那邊挪,肩膀遞了過來。
余旸看著他,鄭棲問:“不是要睡覺嗎。”
手機落在座椅后方,余旸摸了好幾次才找到:“是找手機。”
鄭棲笑了笑,肩膀依然離余旸很近,沒有遠離他的意思。余旸坐回原處,心里安靜——放箱子、可以靠在對方肩上打盹兒,這些都是小事。以前都是余旸一個人完成,再遠的城市,只要他有假期,他都會朝鄭棲飛奔而去,晴天暴曬還好,碰上雨天最難受,航班會延誤,如果乘坐動車,雨天在車站找的士特別不方便。現在有了鄭棲,余旸覺得正是這些小事讓婚姻充滿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