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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大巴上的紙巾——不是貿(mào)然落下的，是用來剝皮。

那臉上那塊橘子皮是干什么用的。

熱風(fēng)撲面，光線有些刺眼，季凱手里的果皮還沒丟，他下意識用手背擋住眼睛，視線忽然變得不同——果皮內(nèi)側(cè)粗糲，泛著白色，恰好阻擋住光線，光又被揉成淺橘色，朦朦朧朧地?fù)湓谘劬ι?，視野一下子舒適起來。

他轉(zhuǎn)動著橘子皮，從縫隙中重新打量天空，光線依然明亮，只是沒有剛才那么灼熱，還能聞見清新的果皮香。

季凱好像知道了什么。

不遠(yuǎn)處傳來說話聲，“到你了——”季凱將橘皮收在手心。

吳巖取下手套，“再熱下去，我發(fā)動機(jī)快報廢了。”

瞧見季凱剝完橘子不吃，像是遞給他：“對我這么好，謝了哈！”季凱手心一空，吳巖已經(jīng)掰開沃柑，塞一塊到嘴里，還挺甜。

季凱沒說話，斂住眉眼，眉峰有輕微的起伏，再抬頭，情緒已散在夏風(fēng)中，朝賽道走去。

巨型風(fēng)扇吹得人聲稍有回音，余旸睜開眼，瞧見吳巖在一旁刷手機(jī)，他睡得有點懵，有撮頭發(fā)翹著，一開口就是：“我老公呢?！?

說完，還要瞅著吳巖，就好像找他討要鄭棲一樣。

吳巖清了清嗓子，還好‘說曹操曹操到’，他抬起下巴：“這不來了?！?

鄭棲取下頭盔，用毛巾完擦手，捏了捏余旸的臉龐：“醒了。”

余旸悶悶地點頭，張開手臂，要他抱。

鄭棲也不避嫌，朝余旸走近了些，手心放在他脖頸處。

“咦喲，”吳巖沒好氣地掃了一眼，話是對鄭棲說的，帶點玩笑：“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說完，他拎著頭盔瓶走開了。

防護(hù)服堅硬，余旸抱著不舒服，他將額頭抵在鄭棲腹部，還用力頂了頂，像是在表達(dá)不滿。

鄭棲低眸，瞧見余旸臉上睡起印子，紅紅的，有好幾道，他的手指不自覺靠近了些，拇指輕輕摩挲，像是想將那些痕跡撫下去，指尖有輕微的濕濡感，余旸鬢角在出汗，“熱嗎?！?

鄭棲問。

余旸說：“有點。”

鄭棲捏住余旸后背的t恤一角，輕輕抖了抖。

“我要大風(fēng)扇——”余旸指著不遠(yuǎn)處。

天熱貪涼最容易生病，鄭棲輕微地皺眉，“不可以。”

說著，他加快手腕處的頻率。

巨型風(fēng)扇是給車手們用的，防護(hù)服不比尋常衣服，容易悶汗，只有大風(fēng)力才能吹進(jìn)領(lǐng)口。

感覺余旸后背熱意散了些，鄭棲才松開手，他又偏頭看向角落，余旸今天穿著一條寬松短褲，讓他換長褲他又不肯，說好熱，不過小腿處看著還好，沒什么蚊蟲叮咬痕跡。

每當(dāng)余旸熟睡后醒來，鄭棲心里總涌起無限被需要的感覺，要不是隊友等下都要過來，他想把余旸抱起來，抱起來做什么、去哪，不知道，反正此刻跟性無關(guān)。

可能他是比較護(hù)短吧，總覺得余旸迷糊，挺無助，尤其睡懵后努力睜開眼看他的樣子。

就好像如果不順?biāo)?，余旸可能真的會哭。

拜托，別哭，拜托了。

鄭棲在心里禱告。

如果膝蓋是好的，如果余旸要趴他背上，鄭棲能背著他走向地平線盡頭。

這種感受很奇怪，不太符合他從前來去自由的性格，是一種由‘愛’產(chǎn)生的狼狽感，這種狼狽還會繼續(xù)累積，甚至順著結(jié)締組織生長，汲取他身體里的每份能量，最終長成一根軟肋。

‘喜歡’能讓鄭棲充滿優(yōu)越感，‘愛’卻不是，愛是兩個人的事，具有相互作用力，會熱烈蓬勃也會歇斯底里，他近乎本能地產(chǎn)生敬畏，怕痛。

以前他也經(jīng)常摔，躺過幾次醫(yī)院，那時候只覺得摔壞了對不起父母，現(xiàn)在覺得他的命還屬于余旸——余旸盼著他、等著他，會很小聲地問：老公你什么時候回來呀。

如果余旸流淚，鄭棲肯定能聽見心碎的聲音。

他不想聽見，哪怕一分、一秒，那些讓余旸不開心的事，通通滾蛋吧！

可是他又拒絕讓余旸知道這些，覺得巨沒面子，所以游泳時會故意潛在水里，好半天都不出現(xiàn)，急得余旸到處喊他，聲音著急又慌張，他就從海水里冒出來，肩頭沉著落日，面前是粼粼水光，笑容肆意又有點得逞。

——嚇老婆當(dāng)然沒好下場，免不了又掐又揍。

好吧，掐就掐，愿打、愿挨。

第42章 不怪我

周日出行前，駱文昌特意問鄭棲：“小余什么時候的機(jī)票？”

“晚上八點?！?

鄭棲說。

駱文昌站在門口，滑動手機(jī)屏幕，若有所思：“今天有雨，騎車是不是不太方便？”他想了想，又探頭問余旸：“小余是想爬完山回來拿旅行箱，還是帶著一起？”

“——都可以，看你們方便。”

“那行，”駱文昌走到廊道打電話，很快又挨個兒通知各位：“坐七座車啊，車定好了，來去方便?！?

吳巖拿好頭盔，一臉不樂意：“不是吧，騎行很爽啊，還能一路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