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見他有些悶悶不樂,鄭棲的手落下來,穿梭于余旸的短發,頭發沒完全擦干,柔軟,發梢微涼,撓著他的手心。
他看到余旸的發旋,視線再往下,是余旸白皙的脖頸,黑色t恤襯膚色,余旸很瘦,撐坐時肩頸處有明顯的鎖骨窩。
鄭棲微微地出神,斂著眉眼,內雙出來了,情不自禁低頭。
‘阿嚏——’余旸肩膀隨之晃動,鄭棲回過神來。
余旸扯出幾張紙巾擦鼻子,像是有點感冒,還讓鄭棲離自己遠點,免得傳染給他。
鄭棲靠著旁邊的墻壁,兀自出神了一會兒,側過臉:“你不困嗎。”
為什么不睡覺。
“我不困啊,”余旸在飛機上睡了一路,大巴搖搖晃晃,他見縫插針地補覺,就是為了見鄭棲:“剛剛不是說好了嗎,要彈吉他的。”
青春期太多愿望沒實現,現在得一件一件實踐才能滿足。
我天,為什么要彈吉他,為什么還不睡覺。
“去拿琴啊。”
余旸催他。
鄭棲站那兒不動,側過臉看余旸,挺不情愿的。
余旸仰起臉笑,充滿期待:“快點吧!老公——”鄭棲只好取出吉他,坐到余旸身邊。
這把琴余旸還沒見過,跟鄭棲家里那把不一樣。
琴枕光滑,小眾品牌,借著燈光,能看見面板上有細微痕跡,看得出來經常彈,有種雖然不昂貴,卻能隨身攜帶的親切感。
今天鄭棲調音挺慢,每個旋鈕都調一遍,余旸也不心急,就坐旁邊耐心等著。
臥室燈光柔和,玻璃窗上反著雨天冷光,兩種光線纏繞在一起,散落在吉他上,余旸看見音孔處偏暗,舊報紙一樣的顏色,琴弦粗糲,輕輕撥動,和弦聲響在空氣里——下一秒,鄭棲忽然按住琴弦:“我不想彈。”
說完,他呼吸有點沉,目光輕輕落在余旸身上,喉結上下滾動。
余旸說:“以前都是你彈給別人聽,我從來沒聽過。”
真的是……過分,在學校當孔雀,怎么結了婚才藝也不分享分享。
鄭棲一臉被迫營業表情,最終還是問了:“想聽什么。”
“《那些花兒》、《同桌的你》、《藍蓮花》……”接著,余旸說出一堆經典曲目,還說:“五月天的《溫柔》前奏超好聽,如果能彈唱就更好了。”
鄭棲握住琴枕:“你開演唱會啊。”
“你兇什么兇。”
鄭棲閉了閉眼,說:“嗓子疼,就指彈。”
指彈就指彈,余旸抱住膝蓋,往窗戶旁邊坐了點,免得等下鄭棲彈奏空間不夠。
正式彈之前鄭棲有試音,手指順著格子爬一遍,找找手感,他定了定神,按住琴弦,聲響驟然消失,很快,清脆、流暢的聲音響在空氣里。
余旸的注意力全在鄭棲左手上,靈活,和弦轉換又準又穩,時而橫按,時而向下滑移,無名指像在跟琴弦談情說愛,揉按兩下,又松開,再擴指。
那聲響呢,伴隨著掌心擊打琴箱,怦然撞到心里,右手也是,指尖變動特別快,急促到耳朵都快跟不上節奏。
掃弦,拍打琴箱,‘嘭——嘭——嘭’,左手迅速變換和弦。
手指游走,揉按間從不省力,抬起時又充滿輕盈,兩只手在品柱間相互角逐,左手挑逗,迅速往后退,右手灑脫到要命,在六根琴弦上飛速撥動,左手指間擴開。
在視覺聽覺的雙重沖擊下,余旸覺得鄭棲彈的不是琴弦,是他的心弦,‘嘭——’,共鳴聲來了,像颶風席卷沙灘。
擊打聲還在繼續,心往下沉,溺在一陣又一陣的掃弦中,窗外是不是在打雷,怎么有轟隆聲,還有亮光,余旸回過頭看窗,好像是閃電。
也是這時候,角逐般的節奏感在消退,換成一種柔得不能再柔、又剛脆剛脆的聲音,閉上眼,余旸能想象鄭棲的指腹在摩擦琴弦,最粗的那一根。
人琴和一,鄭棲甚至都沒開嗓,手臂和身軀仿佛跟節奏融為一體,他的手臂有力,抱住琴時有種窒息般的溫柔,指尖……在琴弦跳躍,這首曲子好熟悉,一時說不上來,節奏上來了,伴著輕微的指腹摩擦聲,像聲響沖破沙灘,滑音,瞬間沉下去,‘咚——嘭嘭嘭’,頭皮有點發麻。
要命的是鄭棲忽然抬眸,他眼里浸著情緒,眸光游離又繾綣,像是無所謂,又像是偷偷看你,微微閉上眼,太陽穴像隨著弦聲扯了一下,再睜眼,定定地看著余旸,稍微抬起下巴,咬唇,倨傲又沉醉其中,余旸撞上他的目光,覺得自己簡直快要淹沒了。
腦海里浮現一幀幀光影,想起跟鄭棲同班的歲月,兩個人幾乎不說話,除非是值日周,余旸掃到鄭棲的座位,說一句‘麻煩讓一下’,鄭棲站起身,坐到桌上,晃著兩只腿,仰頭喝可樂。
可樂很好喝嗎,為什么無論天晴還是下雨,可樂!總能!總能跟鄭棲無條件接吻。
光線很柔也帶點暗,鄭棲憑著肌肉記憶彈奏,琴弦聲還在繼續,為什么他每看余旸一眼,余旸都要悄悄躲開。
鄭棲對余旸好奇——至少跟他以前認識的人不一樣,他沒怎么靠近自己,甚至刻意保持點距離,可是沉浸其中,赤腳抱住膝蓋,跟隨琴聲打著節拍的樣子,讓鄭棲久久不能忘記,還想到學生時代常聽到的一些話。
——鄭棲你好帥!
——鄭棲你好有錢!
——鄭棲你好冷漠!
余旸就不會這么說,他會說‘怎么你很拽嗎’,‘有錢怎么啦,有錢我不能抓緊時機賺錢嗎,豬頭一個’,‘你很機車欸’,‘你不理我,我就自己玩,我開心著呢’,‘你有好吃的嗎,也給我吃一口叭’,‘請不要自作多情,我也沒有很喜歡你,就……還好’。
是很喜歡吧,否則為什么鄭棲能感受到一張磁力網。
這種喜歡又讓鄭棲感受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像探險者呼吸到氧氣,在地球上生活要遵守牛頓三定律,請盡情馳騁——請盡情飛翔——也請盡情墜落,地心就在這里。
你跑不掉,也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