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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月光凝結的精靈,他的身影在陽光中清晰,不見了夜晚的旖旎多情,骨子里的清傲透出,在裊裊的熏香中,高貴出塵。
酒聲,琴聲,聲聲起
多情,無情,情皆落
當曲聲結束,她手中的酒剛剛好飲盡,她悵然側首,看到桌面上另外一壺酒,還未伸手,一雙雪白的手指已捧上酒壺,在床榻邊悄然坐下。
兩只酒杯,被他斟滿,一杯遞到她的面前,笑容淺淺,卻不是那種親昵無間的愛戀之笑。
她取了,拈在手心中。
“一杯,敬你救命之恩。”
她含笑,飲盡。
再斟,“二杯,謝你助我。”
再飲,無聲。
三斟,“三杯……”
“三杯,祝君了結心頭大仇,再送君遠行,是嗎?”她先行開了口,道破。
兩人之間,有時候,總要一個人先戳破那層窗戶紙的。
他笑意噙在唇邊,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是那雙瞳間的清明已然說出了答案,那雙瞳靜靜注視著單解衣,默默仰首,飲盡一杯冷酒,“你是我最沒有想到的變數,是谷南暄的變數,更是我的。”
他的變數,哪方面的呢?
“你自認能夠冷靜抽身,又何必這么說呢?”她輕輕擺了擺手。
“是。”他不躲不閃,承認她的話,“沒有你,我不敢靠近他。那日我明知你給我的香囊中是什么,才會故意去見他,我知你會來。”
可惜,谷南暄自殺的太快,她還沒有機會問清楚林于千、李端和蘇淡寧為什么會聽他的命令,不過這一切,似乎也不重要了。
“‘花月樓’呢?那位花老板呢?”想起兩人獨處的一切,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為他磨墨,他執筆描畫。
“你既知我是大家之后,多少還是有些家族的實力,讓他說什么,他能不說么?”他雙眸清明,“若不是這般,又怎么可能欺騙的了谷南暄?”
她頷首,明了。
“你呢?”拋去了小倌的外衣,樓傾岄的氣質展現無疑,高貴的與這華麗淫靡之地格格不入,“是否怪我欺騙你,當我喊他主上的時候?”
慢慢的啜著杯中的酒,“沒有,我答應過信你。”
她答應過他,便會一直做到。
楚濯漓的話,不曾改變她的心意;房中的蛛絲馬跡也不曾改變她的信任;即使他當面喊谷南暄主上,她依然堅定信他。
她信的,是自己的承諾。
他是懂她的,她也知他懂,所以無需再解釋。
房中,再度靜謐了,為那份相知,亦為了相知背后的相離。
“其他呢?還有欺瞞我的地方嗎?”她很坦然,就連問話,也是娓娓低語,最隨意的交談。
“沒有,全部都是真的。”他微笑。
“樓傾岄?”
“真的。”
“清倌?”
“也是真的。”
“懸崖下的話呢?”這句問話,她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問出了聲。
他表情微窒了下,再笑已有些澀澀,“你覺得什么樣的欺騙才是最成功的欺騙?”
“全情投入,讓自己相信假的都是真的,唯有欺騙自己,才能欺騙對方。”這,是她的答案。
那笑容中的澀意更濃,“你認為,我還能分出真假嗎?你覺得我若不是全情投入,會讓你動心嗎?”
感情,若是全心投入,又如何能夠瀟灑抽身?
她動了心,他又何嘗未動情?
“那為何選擇離開?”她會問,因為看到了他眼中的堅決,不容忽視的堅決。
“我的琴律,到不了巔峰。”他忽然的一句,平淡的仿佛在訴說別人的故事,“沒有感情的琴律,永遠都不是最好的。”
他要的是有人能夠讓他體會感情,卻不能打擾到他的生活,就如同最初相見的那刻,他說過的話——你冷情,我也是,我追求短暫的溫柔體貼,卻不喜歡長久的羈絆。
從那一刻起,他們之間的結局就已經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