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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風爺爺老實道：“就我所知，只有妖修煉成人，從來沒有人變成妖的！人天生就比妖高一個等級，不大可能往低了修！一般來說，人要修，也是修仙念佛！”

妖王抬起頭來，滿臉距離感和厭惡，看向那個天生就比他們高一個等級的嬰兒，“他以后會成佛么？”

“現在還不能定論！畢竟他又不算一個正常的人，他是被佛拋棄的一團污血濁肉，被扔來了咱們妖界！”

妖王哼了一聲，“污血濁肉就扔到咱們妖界來，那現在拿他如何處置？”

“養他吧。”

“養他？”聽到這建議，妖王臉色大變，忽而冷笑，“如此說來，我們倒比佛還要慈悲了！”其他蛇也一般呵呵冷笑，令冷颼颼的蛇洞里更加寒意叢生。

捕風爺爺鎮定道：善惡本沒有定分。大王又何必妄自菲薄？那說妖一定惡，人一定善的本是人神的言論，我們又何必自囿于此？

妖王喝道：捕風爺爺！我知道你向往長生，心存善念，總以為如此便能得償所愿！但你跟隨唐僧師徒，難道不明白？他們又有什么善惡準則？那豬八戒沙僧也吃過百十個人，還不是照樣上西天取經！我們自十面山為妖，可曾吃過一個人沒有？那唐僧嘴里常常掛著“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自己嘴貪喝那子母河水，卻剛動胎氣就要打胎，從頭到尾，可存了個善念？那女兒國是首個純潔凈地，卻為唐僧勾引，動了那萬惡之首的淫心。女兒國自古受圣水繁衍，沒妄害一條性命，卻因唐僧開了先例，今年個個打胎，堆成了尸山血海！這般作惡都是他們，我們卻要來收養這個惡果，未免也善得太過！

妖王發這通脾氣，大家都不敢出聲。那菜花蛇等歡喜唐僧的，愛屋及烏，見那孩子是一個小小的唐僧，聽捕風爺爺說要養，原是歡喜得就要上前抱他的，這會兒見妖王發脾氣，也便不敢動彈。

金花蛇添油加醋：佛是正義之首，妖是邪惡之最，他們拋棄的人，我們來養，我們這惡頭比那善尊還要善，可不是羞慚得很么？

眾蛇低下頭，果然有些羞慚。別說他們沒吃過人，就是對待那山上的草木禽獸，無不是百般愛護，如同一家。所以十面山林木參天，鮮花鋪地，鳥常銜發做窩，虎在腳前睡臥，萬物和諧，天真自然，比之那靈水仙山洞天福地還要遠超數倍，這也是當時那幫神怪畢集西梁上空不肯離去的原因。

菜花蛇也有些羞慚，卻有心要保唐僧的孩兒，但大王把唐僧說得那般不堪，他也不敢去觸那霉頭，當時便借著金花蛇的話說道：本著妖一向跟佛作對的立場，我們更應該收養這個佛門棄子！

這話甚沒底氣，仿佛自己也知道是狡辯，只有幾條蛇稀稀落落地附和，大多是嗤之以鼻。大家又看著妖王，只等妖王發話。

妖王發過脾氣，在小妖們爭執這會兒倒是冷靜下來了，見捕風爺爺一直低著頭，想著他是妖界第一個有見識的，一直宣揚人是妖的天敵，現在卻建議養這個人，自是有他的道理。當時面色和善，語帶歉意，問道：捕風爺爺！你為何要養這個人？

捕風爺爺嘆了一口氣，“他并非凡人。他是佛二世。”

妖王又冷笑了，“如此，我們要把他供起來么？佛看我們如此虔誠，莫非也賞我們一個不入輪回？”

捕風爺爺默然半晌，“現在誰也說不清人和佛將他丟到妖界，打的是什么主意！又或者，人和佛也根本沒想到他會成為一個人！但現實是，他成了人，而且是佛子，也是邪胎。他被佛拋棄，卻被妖收養，他以后如何，誰能說得清！取經之路已經歷一半，《西游掃妖記》不出幾年便完結，而且情節可推結局已定。這外傳我卻只寫得一點點，既不知前因，也難測后果，而我們卻必然參與其經過，這不是好玩得很么？”

眾蛇都驚了，這是一個長者、學者、作者說出來的話么？這確實是！唯有捕風爺爺這樣的長者、學者、作者，才不辭辛勞不顧危險跟隨唐僧師徒寫那《西游掃妖記》！唯有捕風爺爺這樣的長者、學者、作者，才不滿足于只做筆錄，而是想要親自創造一個故事、一個傳奇！那時大家不只是讀者，還是外傳中的重要角色，有可能流芳百世遺臭萬年什么的，想想都激動得很啦！

眾蛇眼中光芒大放，大呼：捕風爺爺！大家這是在拿性命追你的外傳啊！

捕風爺爺在花不花了鏡后瞇起眼睛，眼神迷離：令我寫書的不是你追看的目光，而是我始終堅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