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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講個笑話吧。”哈羅德攥了攥雅各布的手說。
“你都聽過了。”雅各布答道。
“你怎么知道?”
“因為這些笑話本來就是你講給我聽的。”
哈羅德現在呼吸順暢了一些,感覺好點了。“但你肯定還知道一些其他的。”
雅各布搖搖頭。
“你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些怎么樣?或者你聽別人講過一些吧?”
還是搖搖頭。
“我們和斯通夫人一塊兒住在美術教室的時候,不是有幾個小朋友總愛講笑話嗎?那時候學校里還沒那么擠,你也還沒跟他們打架的時候,他們沒說過什么好玩的事嗎?”
“沒人給我講新笑話,”雅各布干脆地說,“連你都不講了。”
他放開雅各布的手,兩人甩著胳膊一起走著。“那么,好吧,”哈羅德說,“我們來想想還有什么。”
雅各布笑了。
“那我們講個什么笑話呢?”
“動物,我喜歡關于動物的笑話。”
“哪種動物呢?”
雅各布想了一會兒。“小雞。”
哈羅德點點頭。“好啊,好啊,關于小雞的笑話可多著呢,特別是小公雞。不過,別讓你媽知道。”
雅各布大笑起來。
“堤壩對河水說什么?”
“什么?”
“我永遠礙(愛)著你。”
父子倆快走到阿卡迪亞南邊大門的時候,已經編出了自己的笑話,甚至還聊起了講笑話的哲學。
“笑話的訣竅是什么?”雅各布問道。
“講的方式。”哈羅德回答。
“怎么講呢?”
“假裝你是從別處聽來的。”
“為什么?”
“因為如果人家覺得這個笑話是你自己編的,他們就不想聽了,因為大家覺得只有別人講過的笑話才更可笑,他們喜歡和別人有共同的感受。”哈羅德總結道,“人們聽到一個笑話的時候——我們說的是一個好的笑話——總是希望他們能加入一個更大的圈子,然后他們再把這個笑話帶回去,繼續講給家人和朋友聽。他們希望身邊的人也能加入這個集體。”
“是的,先生。”雅各布很開心。
“如果編的那個笑話真的很可笑呢?”
“真要可笑的話,那就可以一傳十、十傳百了。”
“對嘍。”哈羅德說,“好的東西是不會死的。”然而,他們還來不及再重溫一遍自己編的笑話,就突然發現已經到南大門了。兩人就像是一直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只是父子之間在共度時光,仿佛他們無意要回到所有這一切發生的地點,無意要回到露西爾待的地方,回到吉姆?威爾遜現在躺著的地方。
復生者們圍著吉姆?威爾遜的尸體,亂成一團。哈羅德牽著雅各布的手擠了進去。
死去的吉姆面容十分安詳。
露西爾跪在他身邊,不停地哭泣。有人把一件外套之類的東西墊在他的頭下面,又在他上身披了一件衣服。露西爾握著他的一只手,他的妻子康妮握著另一只。慶幸的是,孩子們已經被領到了別處。
士兵們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他們被復生者圍在中間,槍也被繳了,有的還被臨時找到的繩子綁在一起。有一些士兵沒被綁住,他們意識到了敗局已定,便早早放棄抵抗,坐在邊上沉默地看著。
“露西爾?”哈羅德叫了一聲。他蹲在她身邊,嘴里還嘟噥著什么。
“他是家人,”她說,“都是我不好。”
不知為什么,哈羅德直到跪下來,才看到地上的血跡。
“哈羅德?哈格雷夫,”露西爾聲音微弱,“我兒子呢?”
“他在這里。”哈羅德說。
雅各布走到露西爾身后,雙手抱住她。“我在這兒呢,媽媽。”他說。
“太好了。”雖然露西爾這么說,但是哈羅德并不確定她是否真意識到孩子就在那兒。接著,她一把抓住雅各布,把他拽到跟前,“我剛剛做了可怕的事情,”她緊緊抓著他說,“上帝饒恕我吧。”
“怎么會這樣?”哈羅德問。
“有人躲在我們身后開了槍。”康妮?威爾遜說,接著停下來,把臉上的淚水擦掉。
哈羅德站起來,動作很慢,疼痛讓他感覺兩條腿都很沉重。“是哪個士兵嗎,還是那個該死的上校?”
“不是,”康妮平靜地說,“他已經走了,不是他。”
“當時吉姆面朝哪個方向?是看著鎮上,還是回頭的那個方向?”他向后指了指出城的那條公路,從這個方向,可以看到城市與鄉村的交界,再過去就是農田和樹林。
“朝著城里。”康妮說。
哈羅德轉向另外一邊,看著遠處的鄉村,那兒只有一條長長的黑色馬路,穿過空曠的玉米地,一直延伸到阿卡迪亞城區之外。沿著玉米地的邊界,有一排高大的松樹,樹梢直插向滿是星星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