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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月湖,南北兩域邊界。
曾經這里是蒼月山,卻在千多年以前被南域一位絕世鎮邊軍候一槍裂穿。
自此,再無山,卻有了湖。
湖旁有村,一半在南一半在北,也名蒼月村。
村莊不大,不過百十戶人家,多是尋常人家。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既然村旁便是浩瀚淼淼的蒼月湖,村里人家多以打漁為生。
雖常有南北行商過客,但比起兩域腹地來,倒多了一分安寧。
村前有一株老桃樹,就連如今村里年歲最大的老人也說不清這桃樹有多少年歲了。
七百?八百?
或許更長一些,也說不準。
在老桃樹旁,一間籬笆小院,兩間瓦房,住著一戶李姓人家。
家中有女,在這個十七八歲便已是待字閨中的年代里,三十之齡已經算作一個老姑娘。
若說這戶人家女兒,生的歪瓜裂棗或者是缺胳膊少腿,嫁不出去也屬正常。
可偏偏這個叫作紅袖的姑娘,生的分外俊俏,且心靈手巧。
就算是放到離蒼月村最近的北涼城里,比起那些個豪門千金也是絲毫不恍若多讓。
雖已早過了待嫁的年紀,可若是瞧上一眼,卻依舊如同少女一般水嫩,尤其是生著一雙桃花眼,曾有那路過村子的書生因為那一雙眸子而思之如狂。
所以,直至今日上門提親的人,也依然是絡繹不絕。
甚至,曾有那北涼城里僅此于獨孤世家的豪門公子,在見過紅袖之后,竟是揚言要休了家中結發之妻娶她過門。
雖然后來這件事不了了之,卻依舊為人稱道。
女子生的太好也并非是良善之事,沒多久,便有那風言風語傳出,說李家那個叫作紅袖的姑娘不是人,是那山中逃出來的狐貍精轉世。
好在那老李頭夫婦,一輩子雖沒讀過什么書,卻不妨礙依舊是通情達理之人。
尤其是這輩子就這么一個女兒,也沒想著這女子非要嫁人便是歸宿。
平日打漁歸來,聽到誰若是在背后議論他家女兒是那狐貍精,鐵定是要上前與人大吵一通的,早兩年還因為如此跟人動手過。
好在老李頭年幼時不知跟著哪位途經此地的高人學過一些拳腳,這些年與人動手竟是從未吃過虧。
這一日,夕陽漸落。
那李家籬笆小院中,坐著一個素衣女子,不施粉黛卻依舊妖艷,可不就是那被村婦們稱作狐貍精的紅袖姑娘。
她手里捏著一封早已泛黃的書信,看起來應該是有些年歲了,連那紙上的字跡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但這信,卻被她保存的很好,哪怕已然十年過去,卻依舊干凈整潔。
暮色四合,倦鳥歸巢。
漸漸西落的夕陽,將淡淡金黃色的光透過那株桃樹灑下,落在院落中,剛好還依稀能夠看得清紙上的字跡。
不過區區幾行,卻看得出那寫字之人,筆力相當濃厚。
那第一句是:“三世修得善因緣,今生得聞桃花香。”
不難猜出,這書信之人,必然是紅袖姑娘多年待字閨中不肯嫁作他人之緣由。
有風吹過,刮落一地桃花。
紅袖姑娘癡癡站在那里,站在那株桃樹下面,任由這吹動長發與衣裙,有朵朵桃花花瓣落下,落在她烏黑的發髻間。
最后,她輕輕一嘆,將那泛黃的信紙小心翼翼折好,塞進懷中。
然后轉身走進屋內,沒一會兒那屋頂煙筒上便升起渺渺炊煙。
太陽,終究落下山頭。
院落里也亮起了淡淡燭光,透過窗子,隱隱能瞧見那紅袖姑娘倚在窗框上埋頭在繡著什么。
瘦影當窗,懷人倍切。
“經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一道身影自那株桃樹背后緩緩走出,輕聲念道:“紅袖,你瘦了…”
獨孤吟足尖點在地面上輕輕一躍,便是躍上了那桃樹虬龍般的枝杈之上,一手拄著鐵劍,一手扶著樹冠,看著那相熟的影子,眼里盡是苦澀。
這么多年,鐵劍獨孤吟被外人稱作血羅剎,縱橫北地秦皇朝,一劍當空,他不怕面對北域宗門成百上千高手的圍剿,更不懼那十二鎮魂使盡出也要斬他頭顱。
可唯獨怕見著這笑起來總是能暖他心的女子,更怕十年后的今天再來此地,依舊聽聞她還在等的消息。
聽人說,她等了十年。
折下一株桃枝,他捏在手里,視線回到十年前。
那一年,他與北秦殺神之子白仲約戰蒼月之畔。
白仲神鬼燈籠中,洶涌而出的九幽冥火灼傷了他的眼。
而他,一劍刺穿了白仲咽喉。
兩敗俱傷,本是生死局。
好在最后,即將同歸于盡時。
兩人頗有默契的及時停了手,相約十年之后再戰。
那是獨孤吟這一生當中最為狼狽的一次,拄著鐵劍跌跌撞撞在黑暗中前行,不知身后是否還有那心想他死的北域宗派界高手在暗暗追蹤而來。
最后,他力竭昏倒在那株桃樹下。
再次清醒時,卻是躺在屋里床榻上,身上蓋著的被褥有好聞的桃花香。
下意識便要伸手去摸那寸不離身的鐵劍,可不小心卻抓著了一只纖弱無骨的小手。
視力尚未恢復,隱約間似乎看到了一張紅透的臉。
冷若如他,就算再不通男女之事,也是知曉自己方才那無心之舉卻有輕薄之意。
往后小半年時間,他便是在這里,在這間院子中安頓下來。
雖離著北涼城不遠,可就是不愿回家。
一百多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
可卻是這些年中最為寧靜的時光。
沒有殺戮,只有桃花酒和她。
那一年,他聽她說,這桃花比起往年來開的不是最好,可釀的酒卻是最甜。
所以當要離開時,除了那柄半年未曾出鞘的鐵劍外,還帶走了一壺桃花釀。
也是在那一天,從未醉過,也絕不允許自己會醉的血羅剎,卻難得醉了。
酩酊大醉后,留下書信一封。
如同初來時一般,走得踉踉蹌蹌離開了蒼月村。
卻沒想到,那封信,她保存至今。
如今,他回來了,帶著忐忑還有不安,在赴那必死之約前。
前些時日便已是知曉,那北秦的小殺神破關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