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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只有不到片刻時間,可卻似乎過去了一個紀元那么漫長。
姜小蠻只覺著丹田一熱,那四散在空氣中游走的天地靈氣便是如泉水一般涌入自己體內,將渾身經脈拓展的更加寬暢,所能容納在體內的罡氣竟是多出一倍不止。
這一日,姜小蠻突破極限一躍入后天巔峰。
過了許久,少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一刻覺得眼清目明,身體比起之前來也要更叫輕盈空靈。
姜小蠻自是知道,這一切完全要歸功于身后這個不過萍水相逢的云叔。
“今日之恩,小蠻沒齒難忘,在此拜謝前輩!”
少年轉過身,沖著身后這會兒緩緩收功的中年男子躬身一拜。
“無須如此,小兄弟不也將自己口糧分與我一半了,咱倆算是交換,非常公平。”云中君哈哈笑了笑,起身回到火堆另一邊盤膝坐下,輕聲說道:“兩個紅薯換一口酒,算起來小兄弟還是虧了。”
如云中君所說,這酒不過是平日間用來了解旅途寂寞的忘憂之物,雖說珍貴,可也是分人。
這少年既然姓姜,算起來多半是故人之后,一瓶不過三品階位的靈酒真的不算什么。
“爹爹說過,姜家的規矩是有恩必報,男兒行,活在世上游離于紅塵,不知報恩的人,是不配當作人子的。”姜小蠻沖著云中君拜了三拜,這才直起身然后緩緩坐下,嘴角微微揚起輕聲說道。
中年男子笑了笑,沖著姜小蠻輕輕擺擺手,又將酒壺遞了過去調侃道:“可還要再來一口?”
他感覺的到,少年終是放下了原本因為自己先前那有些欠考慮的問話而生起的防備。
“放心,這酒飲過一次后便不會再那般熾烈。”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
“嗯,謝過前輩…”姜小蠻沒有拒絕,自從嘗過酒的滋味后,就由不得他拒絕。
況且,當大俠的,哪個不是烈酒白馬快意恩仇走天涯。
少年時,十一叔還在邊地,當時姜徹便是跟他說過,‘說這日后啊,若是有朝一日,能夠去這江湖上走一遭,可一定得記得,若想闖出些名堂便是要會喝酒。
而高手,更是要懂得,縱使沒有酒量也得要有酒膽。
若是有人敬酒推推諉諉,那是娘們的做法。
但若是不知自身酒量就空去與人豪飲,以至于最后失態,那便是傻子的做法。
所以啊,世間高手何止千萬,可真正當得俠之一字的卻難尋其一。
但凡能夠配得上俠之稱謂的,首先便是要當得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獨。’
這一回,少年不敢再如同先前那般仰頭大口去灌,擰開酒塞,小小的啄上一口,感受著雄渾辣烈的味道在舌尖在嘴間肆蕩開,然后順著喉嚨吞入腹中。
讓這股熱流在四肢百骸五臟間游走,倒真是驅散了這荒山夜雨帶來的那一分涼意。
那一日,姜小蠻問姜徹,十一叔是否達到了那種境界。
他可是親眼瞧見過,那年冬狩,姜徹一槍便裂碎了百丈巨蟒的頭骨,讓那頭頂生出一只獨角攪碎了百米石山的異蟒一瞬間便是沒了生息。
后來,他從爹爹那里知曉,那并非是蟒,而是即將化蛟的大蚺,差一步只待頭上生出第二只角,便是能夠真正化作吞云吐霧遨游九天的蛟龍。
大蛇為蚺,大蚺為蛟,大蛟便為龍。
世間萬物皆有靈性,若非那大蚺不顧上蒼垂憐賦予其大機緣,為了能夠早日的化蛟竟是侵擾邊地,吞噬十多個村莊人畜,也不至落得最終被姜徹擊殺下場。
在少年看來,在這邊地,除了三伯伯姜夜與爹爹,十一叔可不就是一個大高手。
那一日,姜徹先是哈哈大笑,然后說了句讓姜小蠻至今難忘的混蛋話,眾人皆醉我獨醒,老子偏偏就不醒…
這也是后來,為何少年常常在背后腹誹十一叔是老痞子的一個緣由。
……
擦了擦嘴,姜小蠻將酒壺遞還到云中君手中。
“不再多喝兩口?”云中君接過酒壺,有些詫異看著少年問道。
“這酒雖好,可也已經到了量,再喝便真是該失態了。”少年笑笑,用樹杈撥弄了下火堆讓它更旺一些,輕輕說道。
“難得…”云中君點點頭,自飲自酌了一口,笑了起來。
對少年不由更加高看了一眼,內心感嘆一句,不愧是姜家的后生。
男人本該如此,可以喜歡飲酒,也可以喝到酒酣胸膽開張,但必須要知道自己酒量。
前后兩年時間,他幾乎走遍了九州大地,五域當中年輕這一代可謂天驕翹楚無數,是難得的盛世大世。
這兩年,他見識過年紀不大但心中城府深入海的,也見到過天資卓越肆意張揚不懂收斂的,更是見到過一出世便一路高歌鎮壓一切敵手,心智天賦皆備的絕代天驕。
可如身前少年一般的,卻是頭一次見。
說性子憨直吧,可待人處事接物卻無一不透露出大家風范,并非真的憨直。
若說機靈,可卻幾乎是沒有一點心機。
換作他在其他幾域遇見的那幾個至尊家族后人,絕不可能如姜小蠻這般大咧咧就敢接過陌生人的酒大口去飲。
赤子之心?
一個只在萬年以前出現過的天賦體質不禁在他腦海里回蕩開,很快又被他笑著否定。
若真是如此,這姜家少年在這個年紀的修為應該遠不止于此。
那位萬年以前鎮壓過一個大世身負赤子之心的不世至尊,史冊上有過記載,在這個年紀早已步入神王之境,鷹擊長空打的同輩中人無一敢抬頭,可謂恐怖至極。
可不管怎么說,有這般心境無疑也是好的。
至少,在中年男子看來,這姜家小蠻日后成就必然不會太低。
“若是,我那孩子真的還在這世上,想來應該也是這般大,能夠獨當一面走天涯了…”
喝完最后一口酒,云中君微微瞇著眼看著火堆前這會兒正昏昏欲睡的少年,和藹一笑,輕聲說道。
看著姜小蠻,這個少年,讓他原本即將覆滅的那一絲絲希望,又重新如同這火堆上火苗一般燃燒開。
當初已負妻子太多,在知道自己孩子或許尚在人世時,便不顧一切來到九州大地。
兩年時間,從北到南,從東到西,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他便是會繼續找尋下去。
自從知道那個消息后,他就深信著自己孩子還活在這世上,在這片大地在五域中某一處地方,如同姜家這少年一般在一天天長大,在等待著自己這個沒用到連自己妻兒都護不住的爹去將自己找到。
在云中君脖頸后邊一側,一片細微的金色鱗片緩緩浮現…
這雨,也漸漸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