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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向前走,就越是不舍,可終究還是到了真正離別的時刻。
姬小月摸了摸小白的鬃毛,輕輕對身前少年說了聲再見,便停下了腳步沒再上前跟著。
她帶著笑,卻紅了眼。
姜小蠻背過身子,翻身上馬,沒有轉身沖著身后揮了揮手,心里暗暗說了聲再見,腳蹬輕輕夾了夾馬腹,一起絕塵在夕陽下漸漸消失不見。
有時候,再見,并不是離別,而是一句承諾。
小姑娘就那樣站著,站在梨樹下,帶著笑帶著淚珠看著姜小蠻的背影變成由近及遠,最后變成一個小黑點,最后,連小黑點都看不到了。
她捏著那似玉非玉的匕首在空氣中有力揮了揮,又咯咯笑了起來。
“我路過海的時候海不說話,我走過山的時候也聽不到回答!”姬小月抹了抹眼睛,將那匕首放進懷中貼身揣好,樂呵呵哼著小曲雙手背在身后向著來時的方向蹦蹦跳跳地走。
鵝啊!
一頭灰白相間的小毛驢從樹林間竄出,拿腦袋溫順的抵了抵姬小月。
“小灰灰?你跑哪里去啦!”姬小月揪了揪小毛驢那長長毛茸茸的耳朵,笑呵呵問道。
鵝啊!
小毛驢甩甩蹄子,示意讓姬小月坐上來。
“咯咯,算你有點良心,比姜小蟲那家伙有良心,到最后都不知道說聲再見的!”小姑娘笑嘻嘻,足尖輕輕在地上一點便是躍上了驢背,側身坐好拍了拍小灰灰的屁股,樂呵呵道:“坐穩了,走吧!”
鵝啊!
小毛驢輕輕叫了一聲,然后四只蹄子甩開,這速度竟然不比的盧馬小白慢多少,卻四平不穩一點也不顛。
“我騎得小毛驢一步兩步滴滴答答,悠悠瞟向遠處可從不想要回家!”
小姑娘有些空靈的歌聲在山野間回蕩,清脆宛若一只百靈鳥一般,帶起一串銀鈴般的咯咯笑聲。
想來,鬼婆婆他們也該要從山里面回來了。
若是看見完完全恢復了健康的自己,老家伙一定會樂壞了吧。
再也不用讓她老人家因為自己而擔心受怕了,小姑娘坐在小毛驢背上樂呵呵想道。
兩個少年都不知道,在他們剛才分別的地方,虛空中一陣扭曲,然后緩緩走出幾道人影來。
“小蠻兒這臭小子倒真是大方,連老子辛辛苦苦從五叔祖那里騙來的屠龍匕都是拿出送人。不過,這點倒是隨我,男人就該大氣!”姜耀拍了拍身旁中年男子的肩膀,輕笑著問道:“怎么樣?老姬,這回放心了吧,我家這小子對你閨女可還算上心?”
“呵呵,小月亮能夠認識小蠻,是她的福氣。”姬恒雙眼遠眺,注視著還隱隱約能看得見姬小月背影輕聲說道。
“真的不回去看上一眼,分開這么久,和小月亮說說話也好!”林媚白了一眼自家夫君,然后沖著姬恒問道:“先前小月亮可是跟我說過,她這些年對你這個父親可是想念的緊,如今紫蘇不在了,你得盡好當父親的責任。”
“不了,我怕這一回去,就真的不舍得再走了。”姬恒輕輕搖搖頭,苦笑一聲:“族中傳來密信,說北海幽冥死牢最深處近來異動愈發頻繁起來,怕是鎮壓那位大人物的封印有了松動。這回幸得郡主出手相救,徹底讓我這輩子最大的心事了了,也該回歸族中盡好我這當世幽冥獄主之責了。”
“算一算時日,那幾處封印是又到了重新布置的時候!”姜耀摸了摸下巴,點點頭,看了一眼姬恒輕笑道:“沒有想到,這一代北海幽冥獄主竟然會是你。”
身為南域至尊姜氏一族,他知道天地間的秘聞自然不比姬恒少,相反,或許更多。
就比如,姬恒雖然知道他們北海國海眼下那處深獄中鎮壓著的是什么,卻不知道在南域莽荒草原地底鎮著的是什么…
姬恒點點頭,嘆了口氣,原本應該金燦燦的重瞳卻布滿風霜:“若是把一生比作下棋,我這一生就走錯了太多步。每走錯一步,便是會失去一樣珍貴東西。”
“這一回,我不想再走錯,也不敢再走錯,若是連九州大地都守護不好,又有何面目去守護好小月亮。”
“也好,小月亮在邊地有我和夫君照應著,你大可安下心來。”林媚曾經是歸墟國木妖一族的忘憂郡主,自然聽得懂兩個人在說什么,她點點頭輕聲說道:“記得,幫我給紫蘇墳冢前擺上兩株向日葵,她生前最愛的便是向日葵了。”
“一定!”姬恒鄭重其事答應下來,勉強笑了笑:“這便是要走了,或許以后再也見不到面了,若是,我是說若是真的日后小月亮真能夠有幸成為姜家的兒媳婦,還請多多包容…”
看著姬恒撕開虛空消失不見,夫妻二人不由相視一笑。
在得知紫蘇臨終前讓姬恒轉告自己的話后,凝聚在林媚胸口許多年的心結終于是解開來,讓她覺著連呼吸都是更加順暢起來。
“我雖然也很喜歡小月亮,可是陌離那孩子…”林媚把頭靠在姜耀懷中,輕聲說道,似是自言自語,又似乎在向自己夫君征詢自己有些頭痛的問題。
“曾經有一位世外得道高人和我說過,這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緣與法,就如同千百江河不管怎么奔騰不息,終歸會流向大海一般,都是命中注定。”
姜耀伸手摸了摸自己妻子光潔的額頭,柔聲說道:“所以啊妮子,不用去想那么多,孩子們自有他們的緣法,我們只要默默地在一旁看著就好,若是真遇見邁不過坎了就扶一把,剩下的就交給老天吧…”
“無量天尊,兩位,那嵐家的孩子不如交由貧道教導十年如何?”
正待夫妻二人打算踏入虛空回歸朱雀城時,身后卻是響起一道洪亮的聲音。
“是您…”
姜耀轉身,待看清所來何人時,瞳孔不禁一縮失聲說道。
正是那朱雀城中幫兩個少年批過命的老道人,手里到提著一個紫金拂塵看著姜耀輕聲笑道:“當年一別,沒有想到如今你這小家伙都已然能夠獨當一面了,貧道剛剛所說,兩位施主意下如何?”
姜耀看了看林媚,給自己妻子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后恭恭敬敬向著老道士行了一禮:“能夠讓前輩青睞,自然是我家女兒的福氣,只是這十年時間…”
“哈哈,放心,十年后我自當還給你們一個不輸于這片天地任何一個天驕的姜家陌離。”老道士捋了捋胡須,哈哈笑道。
“如此,甚好!”姜耀自然聽出老道那句姜家陌離意味,放下心來,然后再一次拉著林媚一起恭恭敬敬向著道人鞠了一躬。
老道點點頭,輕笑一聲:“你家那只小朱雀我也已經見過,福緣深厚當世罕見,他日若得緣與法,長生逍遙未必不可期呀!”
說完,老道士揮了揮手中拂塵,便是消失不見了蹤跡。
“姜耀替我家小蠻兒謝過前輩金玉良言!”姜耀聞言大喜,深深彎下腰去,沖著道人消失的方向行了一個大禮。
“夫君,剛才這位前輩是?”林媚有些疑惑,雖然那老道能夠讓自己夫君如此恭敬來歷必然不凡,但是不免還是有些好奇那道人的身份。
“一個本不該存于這片天地間的世外高人。”姜耀攬住自己妻子的肩膀,輕聲說道:“關于緣與法,正是很多年前他告訴我的。”
本以為早該飛升,卻不想如今還能在九州大地遇見。
想來,那前輩還沒有尋到他口中那份早已變成執念的緣與法…
林媚乖巧的點點頭不再言語,有姜耀在身邊,她都不怎么愿意自己去思考的。
偏過腦袋望向小蠻兒離去的方向,她低聲喃喃:“小蠻兒,此次北行萬里縱使你衣冠染血,娘親仍然希望待到歸來時,你還如初時一般無憂無慮仍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