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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小月忽閃著大眼睛,就這樣定定看著身前趴在桌子上熟睡的少年,嘴角輕揚。
“姜小蟲,我…我可能快要死了,也不知你醒來時若是見不到我會不會難過?”
姬小月輕嘆一口氣,低聲喃喃說道。
從昏睡中醒來后,她就無比清醒,從來沒有像是現在一般清醒過。
只是小姑娘能感覺的到,身體內生命力在緩緩消散。
抬抬手,那纖細白哲的胳膊上有紫色的傷痕時隱時現。
原來,之前那個真的不是夢。
自己這一條小命,真的是娘親用她的命換來的。
她不怕死,死了就死了,沒什么。
反正這十幾年的時間,本來就是自己娘親與鬼婆婆,替自己從上天那里爭回來的。
能夠多活這么多日子,到最后還能認識這么有趣的一個傻瓜。
值了!
姬小月看了看窗外,今晚這月亮當真好圓呢。
輕聲笑了笑,只是這笑有些牽強。
說到底,還是有太多舍不得。
只是很可惜自己還沒能叫上一聲鬼婆婆祖母呢,也有些遺憾沒能夠再見到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的爹爹一面。
若說原來,這世上最舍不得的就是爹爹和鬼婆婆。
現在,或許還要加上這個有些傻乎乎的小傻瓜了。
轉身,從柜子中取出筆墨紙硯。
她輕手輕腳將宣紙鋪展在桌子上,生怕驚擾到尚在夢中的少年。
捏起筆,姬小月是不太擅長寫字的,只是如今總想著留下些什么來。
月光透過窗子灑落進來,皎潔雪白,隱隱約約地照在她的臉上。
滴答。
有水珠打落在宣紙上,將那剛剛下筆寫下的祖母親啟幾個字打濕,然后渲染開來。
世間難過的事情有很多,笑著流淚算是其中一種。
胡亂抹了把眼睛,姬小月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下筆,她在這封信里編織出了一個美好的夢。
就算想著偷偷離開,一個人安安靜地找一處有紫陽花的地方悄悄揮霍完最后的時間。
但總歸要給鬼婆婆給爹爹給姜小蟲留下些希望的。
所以,她盡可能用較為歡快的語氣來將這封算不得是絕筆的書信寫的精彩一些。
“師父她老人家說,需要帶我去一個人煙罕至的秘境中來為我治療身上之傷。
最短也要十年,勿想,勿念。
待我學成歸來,再好好孝敬您和爹爹!”
最后,小姑娘在信末尾寫下樊城第一女飛賊姬小月親筆幾個大字。
歪歪扭扭,真是丑死了!
小時候真應該聽鬼婆婆的話,好好練一練這字的。
不然,今天也能寫的清秀漂亮一些!
她樂呵呵看了看以宣紙作成的信紙,自嘲的笑了笑。
然后,將這封信疊了又疊,用瓷碗壓在桌子上。
輕手輕腳的來到床前,緩緩穿上鞋襪,將早已打包好的小包袱背在身上。
她想了想,又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繡著兩株菱角的荷包來,鄭重其事別在腰間。
那是初見時姜小蟲給她的,這些日子小姑娘一直貼身帶在身上。
“姜小蟲,這一次真的要說再見了……”
小姑娘背好小包袱躡手躡腳的向著門外走去,在走到桌前,她停下了腳步,看著口水流了一桌子的少年,輕聲開口說道。
此時,少年那先前緊皺在一起的眉頭終于是舒展開來,那俊秀的有些不像話的臉上,平靜而甜蜜。
連嘴角這會兒都是微微揚起,牽起淡淡的笑容,
似乎那先前煩心發愁的夢境終是過去,這時終于換做了一個慵懶且愉悅的美夢。
“姬小月,這醬豬蹄最是補身子了,你剛剛恢復要多吃,可惜,可惜我不能再吃肉了。”
忽然,少年嘖嘖嘴笑呵呵道。
“還說我呢,自己才是一個大吃貨!”
方才,那突如其來的夢話,不禁笑了小姑娘一跳。
拍拍胸口,看著還在熟睡中流著口水的少年,姬小月撇撇嘴。
“不過看在你做夢都還在想著本姑娘的份上,就馬馬虎虎原諒你啦!”
桌上,那抹燭光搖曳,照得她有些瘦小的臉龐忽明忽暗。
“小傻瓜,以后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再那么容易被人家騙了。”看著那張好看的面龐,小姑娘輕聲說道。
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猶豫了片刻,她終于還是俯下身子在姜小蠻額頭上輕輕啄了一口。
然后癡癡笑了笑,直起身子,向著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