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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天蒙蒙亮。
已是初夏,即使在邊地也開始感受到了炎熱。
一行四人,牽馬進入朱雀城中。
當先一人,年歲約么四十出頭,頭發灰白相間,坐在馬背上身子挺得筆直。
身后并行三人,皆是披著一件黑色的披風,帶著熱氣的風刮過掀起披風一角,露出內里繡著卷云圖案的白色鎧甲。
姬恒面容平靜,環顧早間城中早市熱鬧場景,不由輕聲感嘆,南域大夏皇朝近來國力上漲著實有些快。
即使在邊地邊城,此番景象卻也有了盛世之態。
單論民治,被北域秦皇朝壓制多年而不得抬頭的北海國,著實不如太多。
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兩域相爭,歷來以武立國于五域的秦皇朝,才會被南域大夏姜氏一族一直壓著那么一頭罷。
“主上,前面不遠就是朱雀城督軍府上了。”
李典掀起披風,一頭赤色長發迎風而舞,他牽起馬韁微微上前,對姬恒恭聲說道。
“嗯……”
點點頭,姬恒沒再言語,翻身下馬,牽馬步行。
因為紫蘇的關系,他心中有愧。
此次,若非家中小女先天道傷非忘憂郡主不可治,姬恒實是不愿來面對的。
他不知道,當那位當初歸墟國里身份地位高的有些出奇的忘憂郡主,若是問起紫蘇去哪里時,他該如何去回答。
他記得當初帶走紫蘇離開歸墟國時,那個無比強勢的忘憂郡主提劍為兩人送行。
“姓姬的,我就這么一個妹妹,現在交給你,若是今后讓我知道她受了一點委屈,縱使是海角天涯我也要叫你姬氏一族用命來償。”
姬恒苦笑一聲,想起忘憂郡主當初對自己說的話。
那時自己是怎么答應來著?
拍著胸脯和她保證,會將紫蘇捧在手心視若珍寶的。
只是如今,那個當初一笑便是能夠牽動他心跳的小女人,卻早已化作黃土。
本來,那年自己就該履行當初兩人許下的誓言,生則同衾死則同穴,跟著紫蘇一道去的。
那個小女人,膽子那么小又容易迷路,在黃泉路上也好一路跟隨著,也不至于擔心她會害怕,祈盼著若真有來世再作一世夫妻。
只是,當那聲嬰兒哭聲響起時,卻讓本來已萌生死志的他動搖了。
都說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續,那么小月亮便是紫蘇生命的延續。
姬恒記得,當他紅著眼眶抱起如小貓一般的小月亮時,那孩子立馬就停止了哭泣,咯咯笑了起來。
雖才出生卻如小大人一般,伸出粉嫩粉嫩的小手去摸他的臉頰,就好像要幫自己爹爹擦淚一般。
是啊,小月亮她還那么小,就已經沒有了母親,若是再無父親,就那樣孤孤單單活在人世間豈不太可憐了。
天不遂愿,姬恒抱著小月亮看著她咯咯的笑,看著那天譴道傷入骨入髓,卻無能為力。
就只能那樣看著,姬小月在自己懷中哭了笑,笑了又哭。
天威,不可違。
可那天譴為什么不落在他身上,偏偏要落在自己妻子身上落在小月亮身上。
姬家的男兒是北海國的雄鷹,振翅遨游九霄之上,向來只流血不流淚。
那一日,先失結發愛妻,又遭幼女為天道所傷。
北海國中萬萬人之上的滄溟槍皇姬恒,第一次,哭的如同孩子一般無助。
男人不管站著的位置多高,修為多強,可始終還是需要一處心靈避風港的。
長大以前,那避風灣是自己的父母。
后來,那個如紫陽花一般燦爛的小女人就是他的避風灣。
如今,紫蘇不在了,小月亮便是他唯一的寄托。
祈盼著,有一天能夠看著女兒健健康康快樂平安的長大,然后找一個疼她入骨包容她寵她如孩子一般的男子嫁了。
那么,他便是能夠放下心去地下面找紫蘇了。
自與紫蘇在一起后,將母親氣的離開了北海國。
當時就想著,等和紫蘇有了孩子,便是要帶著孩子連同紫蘇一起去母親膝前認個錯的。
作母親的哪里有真正怪罪自己孩子的理,小孫女往老人膝蓋上那么一方,想來老太太保準會樂彎了腰。
可卻沒有想到,到最后會是這樣。
為了幫小月亮續命,他耗盡了一生所藏,連同家族中可調動的資源都是如此。
最后,卻引來族老們不滿,不得已倔強如他辭去族主之位,留書信一份自此離開。
輾轉流離終是尋到了母親隱居之處。
卻不想,本來只是想著請母親出手救治小月兒的。
可最后,竟是連累自己母親為了幫小月亮續命,不惜損耗了半生修為,連同壽元一起都是大減。
不然,身為當世絕代醫圣,十多年前他母親便是能夠安然嬰變踏入神王之境,天人五衰也并非不可期。
那天,他抱著小月亮跪在自己母親隱居草廬之外,由白天到黑夜。
血脈骨肉相連,怎有不救治的道理,老人輕聲一嘆終是出手。
只是這代價,卻未免有些巨大。
一日之后,原本雖已歲甲子卻依舊如三十美**人一般光鮮亮麗的軒轅醫圣。
修為如她,早已能夠駐顏,壽元綿長。
卻在那一日,一夜白了頭。
為了姬小月,她唯一的孫女,以族中秘傳禁術將自身神華連同著修為與壽元一起,灌輸到小月亮身體里。
卻也僅僅換來為小月亮延續十七年的壽元。
那一日,姬恒第二次落淚,抱著小月亮抱著一夜蒼老如耋耄的母親放聲痛哭。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