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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城郊,往北十五里地。
這里,過去有一座香火頗為鼎盛的古廟,喚作木王廟。
平日間朱雀城的百姓們倒是虔誠的緊,每逢初一十五便是成群結隊的前來焚香添燭,許愿還愿。
很多良善信徒所許的愿望,也無非是些小富即安,祈禱來年風調雨順,添子添丁,家人安康幸福之類,要說這木王廟**奉著的仙人倒也十分靈驗,護佑朱雀城一方,聚攏了不少虔誠香客。
前些年,這處古廟卻在某一天遭了雷劫,走了水。
原本廟中是有一株參天老柳樹的,那一夜有雷電自九霄落下來,這株老柳最先糟了劫,第二日后竟然只留下一截焦黑的枯樹莊。
所幸是夜間,沒造成人員的傷亡。
只是聽說,平日間守廟的老人柳老,那日之后便失去了蹤跡。
周圍居民對柳老還是有些印象的,可說到底家家都在過日子,柴米油鹽醬醋茶的,議論了一陣子,便也逐漸忘卻,曾經有一個頗為和藹的老人是那古廟中的守廟人。
走了水之后,朱雀城上的督軍便是下了令徹底封了古廟。
幾年時間,原本香火鼎盛的古廟倒也逐漸荒蕪下來,鮮有人煙經過。
今日,這座漸漸被世人所遺忘的古廟中,卻有一道身影站立其中。
這是一個男人,準確的說應該是一個中年男人,他身上披著一件褐色的大氅,雙手負在身后,就安靜的站在古廟傾塌的院落中,他一雙眼睛竟然是少見據說是霸主之相的重瞳。
只是,這一雙眼中卻布滿了滄桑。
四十多歲的年紀,應該是男人一生當中最為鼎盛的時期,這樣的眼神照理說不應該出現在這種時候。
由此可見,這個男人身上的故事,定然是不少。
“沒有想到,強如柳皇前輩一般,也最終沒能爭渡過那天人五衰的劫難?!?
男人的嘴唇動了,一雙重瞳盯著那截已然焦黑失去生機的柳樹殘樁上,輕聲說道。
半長的頭發披散在肩背上,隨風擺動,灰白相間,卻罕有黑絲。
這時,男人身后不遠處的虛空,忽然蕩起一陣漣漪。
“主上!”
然后,一道身影緩步自虛空之中踏出,單膝跪倒在男人身后,低聲開口喚道。
“如何?”
男人轉過身,看著這道身影,輕聲開口問道。
聲音雖輕,可背在身后的雙手卻緊緊用力纏握在一起。
不難看出,這個時候男人內心還是多少有些忐忑與緊張的。
不然,早就歷經生死見識過各種大風大浪,身份地位強大如他,也不會如此。
“確認無誤,是忘憂郡主?!蹦枪蛑纳碛熬従徠鹕?,開口說道,頓了頓又補充道:“墨家那兩個兄弟這會兒在那督軍府外守著,應該未被忘憂郡主察覺到,只是……”
“只是什么?”
不得不說,這男人身上那股子上位者的氣息確實濃郁,微微頷首,便是讓身前跟隨了許多年的手下不由低下頭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只是那忘憂郡主的夫君似乎發現我們了,屬下先前暗中跟隨時,那姜耀也不知是否發現了屬下,似有似無的盯了我一眼?!毕肓讼?,這個名字叫作李典身材有些瘦削的男子,接著說道:“那一眼,竟然讓我猶如墜入九幽深淵一般,直到現在背后尚有冷汗。
這種感覺,也只有當年在北海冥幽死牢初遇主上時有過。”
“呵呵,你盯著人家妻子看,哪個當丈夫的能愿意?”這中年男子嘴角微微揚起打趣道,說到這里,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輕笑道:“更何況,那姜耀是南域大夏皇朝如今的九皇子,沒當場收拾你已實屬不易?!?
男子性格本就屬于比較不羈那一類,這些年因為憂心于家中小女安危,很少會笑,倒也給一眾下屬們一種威嚴之感。
只是如今,多年找尋終是有了結果,讓他內心不免也愉悅起來,這語氣倒也不同以往那般清冷,倒是讓李典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去通知墨家兩兄弟,不用守著了,當心那九皇子將你們當作窺伺人家妻子的采花賊給消滅了?!敝心昴腥斯α似饋?,沖著李典吩咐道:“另外,去準備一份門貼遞送到朱雀城督軍府上,明日咱們上門拜會拜會這位大夏皇朝的九皇子和他的妻子,忘憂郡主?!?
“喏!”
李典點點頭應道,向中年男人微微躬了躬身子,然后轉身伸手撕裂虛空踏入其中不見了蹤影。
“先祖保佑,終于,終于找到了!”待李典走后,中年男子終于再也沒有忍住,重重跪倒在地上,雙手合十向上天禱告,他哈哈笑了起來,有滾燙淚水自眼眶中滾落而下,打落在地面上,嘴角微微顫抖著:“蘇兒,咱們的小月兒終于有救了!”
這一天,離他背著自己女兒出走北海國,已然過去了十七余年。
男人姓姬,單名一個恒字,是姬小月的父親。
同時,也是北海國中,七大至高家族之一姬氏一族前任族主,北海滄溟槍皇。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哈哈大笑著。
只是,這笑中帶著淚。
一十七年,青蔥變白發,張揚換滄桑。
后悔么?
或許有吧,但絕不是舍不得那北海國至高的權利。
要說后悔,也只是從來沒有盡好一個當父親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