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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
每當夜深人靜時,這座白日里金碧輝煌的宮院,就會被某種詭譎所籠罩,為幽寂的宮墻更添一份神秘。
所以在日落后,除了巡邏宮院的侍衛,和有差事的奴才,其他人不會愿意行走在黑暗陰森的宮墻間。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畢竟有些人和事,永遠不能直接暴露在陽光下。
沉夜似水,養心殿內燭火通明,勤政親賢的書案上,白玉香爐里只剩最后幾絲輕煙。
今日宮里的事情太多,毓媞的車馬才出順貞門,甯馨就遣人送富察老夫人回府,之后又到養心殿請罪。當時弘歷還在乾清宮和大臣們商議政事,午后最是炎熱,甯馨竟然恭敬的在養心殿外等候了兩個時辰,見到弘歷后一番言辭雖是暗藏抱怨,可模樣卻是格外懇切,堂堂皇后如此委曲求全,弘歷自然得安撫一番。
陪甯馨在長春宮用過晚膳,回到養心殿后,弘歷吩咐李懷玉去敬事房傳話,讓敬事房太監這幾日別捧著綠頭牌到他面前呱噪。
原以為能就此安靜的批閱奏折,誰知道另一個更麻煩的人闖進勤政親賢,來了也不說半句話,就直勾勾的瞪著弘歷。
昨日弘晝在郭絡羅府淋了雨,后又喝了不少酒,半夜里便出現熱癥。
駱均發現后,便立刻請來了常住和親王府的太醫過來,一番望聞問切診脈后,太醫只道是郁結于心所至,一時壅蔽而已,遂留下了一**丸藥就回去了。
郭絡羅府是什么地方?
真正的主子究竟是誰?
在內城這是心照不宣的秘密,所以無需任何人提點,和親王府的太醫也心清回去后該如何應對。
而弘晝在郭絡羅府躺了大半日,不知是他身體底子好,還是太醫的藥真的那么靈驗,傍晚時分熱癥就已退去。豈料剛回到自己府中,便瞧見奴才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似乎在嚼什么舌根。
滿心狐疑的他正想找個人詢問,那三位好管閑事,嘴上又沒把門的福晉,就你一言我一語,添油加醋把今日宮中發生的事情說了個通透。
所以才有現在這幕,宮門雖已下鑰,但弘晝還是闖來了。
勤政親賢內靜得可怕,李懷玉和歡子膽顫心地站在外面偷瞄,只能偶爾借著換茶、添香、掌燈的機會進去緩和氣氛,卻是徒勞無功。
好容易等到弘歷合上最后一本奏折,弘晝開口便是冷冷地質問:“涴秀的事情你就這樣算了,是不是還打算讓那個富察淳嘉留用宮中?”
“那封信便是能及時送到玹玗手中,你覺得她就會違背涴秀的意愿,安排你們見面嗎?”弘歷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反問,然后喚人入內收拾書案,又向李懷玉問道:“現在什么時辰了?”
“回萬歲爺,眼下二更已過半了,奴才心里估摸著,應該快到了。”李懷玉何等機靈,怎會聽不出弘歷真正想問什么,于是笑著說道:“奴才這就去把多余的人都撤了,然后親自去門邊候著。”
“等等……”弘歷喚住李懷玉,先是看了弘晝一眼,又吩咐道:“沏壺好茶放送到東暖閣,再去御膳房傳話,讓廚子備些清爽可口的宵夜,今晚五爺會留下。”
李懷玉先是一愣,忍不住偷偷瞄了瞄弘晝,才趕緊領命,匆匆退出正殿。
弘歷常常舒了口氣,輕輕揉了揉額角,起身舒展了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然后向東暖閣走去。
被視若無物,弘晝雙拳緊握,滿眼戾氣地追上前,問道:“你還沒回答我,你怎么覺得她不會?”
弘歷沒有立刻回答,舒適地半躺在鋪著竹席的炕上,半斂這深邃的眼眸,嘴角勾著不緊不慢的笑意,緩緩說道:“你以為她是個沒主見的丫頭嗎?慈寧宮那夜縱然涴秀有所求,但她會答應是樂在成全,可如今涴秀返回京城,卻不直接去你府中,可見涴秀有其他心思,而玹玗的成全從來都只在涴秀,并非在你。”
這番坦然的揭露,頓時讓弘晝如鯁在喉,再也找不到言語來辯解半句,滿腔怒火在胸中燃燒,但心里的冰涼卻在向全身滿意,就連指尖都被這股寒意凍得發疼。
“臣弟只想問,皇上打算如何處置富察淳嘉?”除了在朝堂上,弘晝從未用過如此刻意的生疏稱呼。
“五爺覺得該如何處置?”忽然,清幽冰冷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含義深沉悠遠地說道:“若撂牌子趕出宮去,放她從此海闊天空,那五爺倒真是個寬宏大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