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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免的，雖說女至三十半老徐娘，但她畢竟是生在八旗的官宦小姐，偏又配了個已過花甲的老太監(jiān)，因為康公公輩分地位在那放著，她年紀(jì)輕輕就成了嬤嬤，其后又日日被折磨凌辱，這才徹底變了心智。”李貴寶不是在為康嬤嬤找理由辯解，只是女人落到如此地步，難免讓人同情。

“額娘常說：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若非她當(dāng)初舉止言語輕薄，也不會處處得罪人，現(xiàn)今康公公亡故，她雖成了寡婦，但能一個人住這院子，差事不多還有人伺候，應(yīng)該暗自慶幸才對，怎的還是這般舊怨難平。”這就是玹玗的理解。

李貴寶一驚，怎么也沒料到她小小年紀(jì)卻如此心明。

見他不語，玹玗轉(zhuǎn)念一笑，道：“隨遇而安……我懂，所以請李公公放心，我還是會乖乖的跟著康嬤嬤學(xué)規(guī)矩和手藝，才不至于斷了日后的其他出路。”

點頭笑了笑，和玹玗又閑話了一會兒，李貴寶還有差事在身，便收了食籃起身離去，都出了院子才又折返回來，從懷里掏出一小包東西，是用一塊淺絳色的繡花手絹裹著。

“這塊絹子是你母親當(dāng)年繡的，我一直好生藏著不舍得用，昨兒特地翻出來，現(xiàn)在交給你，收在身邊全當(dāng)是個念想。”李貴寶把絹子打開，又說道：“這一包是以瓊花枝葉制成的藥粉，有解毒止癢之效，你可要放好了，這屋子長年沒人居住，保不齊有什么跳蚤類的毒蟲子；還有一包是十顆樟腦丸，你磨成粉撒在各個角落，可以驅(qū)蟲。”

玹玗再三謝過，又送李貴寶至小院門口，目送他遠(yuǎn)去后，才回到自己房中。

看著這塊淺絳色手絹，上面所繡是母親最喜歡的瓊花，和劉學(xué)箕的一首詩：團(tuán)簇毓英玉碎圓，露稀日暖欲生煙。親從后土分奇種，不是人間聚八仙。

而所謂“瓊”者乃美玉也，恰好母親的名字在滿語里也是“玉”的意思，所以這花常被母親繡在衣服和絹子上。

且母親總說，瓊花春時不爭嫣紅艷，花開潔白淡雅如玉，花香馨然淺沁泠心，幾經(jīng)摧殘、幾度枯榮，才成就了它的浪漫傳奇。女人亦應(yīng)如此花，不以色鮮奪目，不以香濃醉人，貞如玉、潔如雪，即使香消玉殞，也讓人銘記在心。

可是天下真的會有似瓊花一般的女人嗎？

至少這座紫禁城里是沒有的。

就好比她的母親，深解瓊花之意，卻永遠(yuǎn)成不了瓊花。

而她，是母親精心培養(yǎng)的一株孽卉，在那“韻絕香仍絕，花清月未清”的表象下，暗藏著能取人性命的毒。

玹玗無奈的笑了笑，將藥粉和手絹細(xì)心放入箱底，與世無爭她這一生是難做到，但隨遇而安還是可以試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