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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峰
#29
我把休旅車駛離微風廣場之后,就被困在塞車的車陣當中,我的頭趴在方向盤上,百般聊賴的抽著香菸打發時間,我呆望著前方有輛新款的日系汽車,它渾圓的車體,讓我聯想到滑鼠。
再過幾天就是年底了,有許多從外縣市來的游客都要去101大樓跨年,導致臺北這幾天的人口和汽車的密度驟增。臺北這座城市只適合玩樂,不適合生活。
我順著微風廣場繞到了半圈,遠離了塞車,我在一個路口停車,等著紅燈的秒數倒數,我能夠呼吸到外面新鮮空氣的日子也正在倒數著。
打從與社長見完面那一天,我就已經做好去頂罪坐牢的心理準備,只是還有幾天的期限嘛,不用那么快答應他,在外面逍遙幾天也好。
心里雖是這么想,不過這幾天我也沒有特別做什么事,只是任憑時間就這樣浪費掉了,就要去花錢抱女人嗎?還是要去好好吃一頓?否則要享受這些娛樂要等上15年以后了。
我突然想起小凌那對貓眼,想起她雖然有可憐的身世,不過她仍是很樂觀的在生活著,是一名堅強又令人敬佩的女性。
好吧,決定了!在最后的時間里,就和小凌一起渡過吧,我這就去她任職的醫院,邀約她一起共進晚餐!
紅燈號志還剩下二秒就轉換成綠燈了,我松開煞車踏板,踩下油門,汽車才剛起步,就在下一秒,有一名男子突然衝了出來,我趕緊踩下煞車,雖然撞擊力道不大,但還是把那名路人撞倒在地上。
我腦中馬上閃起「是詐騙集團在製造假車禍嗎?」,之前有新聞報導過,詐騙集團故意都會衝去路中央上給車子撞,藉此來向駕駛勒索龐大的醫藥費。
我也太倒楣了吧,都什么時候了,還能讓我碰上這種鳥事。
我氣憤難耐下了車,打算給那名詐騙集團好看,我對著用手撐在地面,正打算在站起來的男子說:「你這個詐騙集團,是想要製造假車禍嗎?我饒不了你!」
那名男子用手撐著腰部,緩緩站了起來,他驚呼了一聲對我說,「咦?是你啊!」,是阿東,我怎么又撞到他了?他怎么滿臉鮮血?是我造成的嗎?我腦袋出現許多問號。
「別跑!」后方有三名手持球棒的男人,正朝著我們跑過來。
「不好了!」阿東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說,他接著說:「大叔,我們先上車離開這里吧,被他們抓到就死掉了。」
我當下搞不清楚狀況,但是看到后方有三名兇神惡煞的男子,直筆的朝我們衝過來,我趕緊上了車,轉動鑰匙,發動引擎。
阿東也熟練地滑進車子,嘴里催促著我,「快走,快走」,我用力的踩下油門,輪胎緊緊抓住地面,發出一聲聲刺耳的「嘰~~」,順利的甩開那三名惡煞。
「那些人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們不是不會再見面了嗎?怎么又湊再一起了?」我呼吸相當紊亂的追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等一下我在跟你解釋吧!快走,他們追上來了。」阿東也氣喘呼呼地說
我瞄了一下照后鏡,后面確實跟了一輛廂型車,它正在高速的朝我們接近當中,我加緊踩油門,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不過,那輛廂型車馬上就跟上來了。
「再這樣下去會被追上的。」我邊看著照后鏡邊自言自語的說,「看我的。」我把方向盤往左打到底,休旅車就在分隔島的盡頭大回轉,高速旋轉的重力,讓副駕駛座的阿東整個人往車窗傾倒。
我開到對向車道,但憑這點小技巧是甩不掉廂型車的,他們很快就從后面追了上來,并撞了我的車尾一下,導致我的車身產生的劇烈晃動。
廂型車繞到我們的旁邊來,一名長相兇狠的男子搖下貼滿報紙的車窗叫囂著:「停車!不然我打死你們。」
那名男子揮舞著手中的球棒,算好距離后,用球棒往我后車窗用力敲下去,車窗發出玻璃龜裂的聲音,「我的愛車啊~」我在內心就像孟克的吶喊圖一樣吶喊著。
前面的路口號志轉為紅燈,阿東一邊抓緊車門把手一邊大聲抱怨著,「臺北的紅綠燈怎么那多啊!」,這時候當然不可能乖乖的停下車等紅燈,我沒有減速,打算硬闖過去,旁邊的廂型車看起來似乎也正打算這么做。
就在最后一刻,我緊急踩下煞車,車子在柏油路上滑行了5公尺,路面被劃出二道長長的煞車痕跡。
廂型車來不及煞車,直接衝過紅燈,駛到了路中央才停下車,當他們想要倒車回來的時候,被一輛橫行通過的轎車撞到了車尾,后面又追撞了一輛小貨車,現場陷入了混亂,每輛車的喇叭聲不約而同的響了起來。
不過,他們還沒有放棄,從車上下來了三個人,每個人手上都抄著傢伙朝我們這邊跑了過來,我趕緊再度踩下油門,回轉往原本的路逃離。
「呼…總算甩掉了。」我松了一口氣說
「謝…謝啦…又被你救一次。」阿東嘴唇嘴唇微微翕動的說
阿東現在的表情,就像小動物一樣惴惴不安,也對啦,剛才的驚險情況,換作是誰都會感到害怕的,我突然佩服起自已的瞬間反應,莫非我有當賽車手的資質。
「我先找個地方讓你去清潔一下吧!」我指著阿東嘴巴上說
阿東嘴巴的周圍都是已經乾掉變成黑色的血液,就像是日本的卡通中,嘴巴留著一圈絡腮鬍的小偷,看起來十分可笑。
我找到了一間加油站,剛好油箱也快見底了,順便加個油,阿東走進一旁公廁盥洗,我在等待加滿油的同時,在自動販賣機投下銅板,買了二杯罐裝黑咖啡。
油加滿了,我付錢給店員,我坐上車子,這時候,阿東也剛好清洗完走回車上,我把黑咖啡遞給阿東后,阿東淺淺的點頭,輕聲的對我說聲「…謝啦!」
我實在太口渴了,一口氣就把黑咖啡喝完了,人在激起腎上腺素的時候,居然會如此的口渴。
我看了一下儀表板上的時間,還不到中午12點,我怎么感覺已經過了好久的時間,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突然覺得好餓。
「我們找間餐廳吃午飯吧!你也該跟我好好聊聊剛才的事情了。」我說
阿東沒回答我,他似乎還驚魂未定,看來剛才的事情帶給他很大的衝擊,畢竟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頭,呿!還真是會給我帶來麻煩。
我利用手機搜尋到一間評價不錯的專門賣咖哩飯的日式餐館,根據導航的路線,不用花10分鐘的時間,就來到這一家日式餐館。
我點了加大的豬排咖哩飯,阿東說他不想吃東西,只見他打從一坐下來開始,就不停地喝白開水。
「你又不是金魚,干嘛一直喝水啊!」我調侃阿東的說,但他沒有理會我,他依舊不停地喝著白開水。
服務人員端來餐點,食慾徹底被咖哩飄來的香味打開了,我拿起湯匙,不斷地把咖哩飯送進嘴巴里。
我把像小山一樣高的咖哩飯,沒二、三下就掃光了,我又向店員續點了一盤,同樣的,一下子也被我清掃一空了。
我不像是來品嚐美食的,而是單純的補充能量。在激情過后,我身上的熱量也被消耗了不少。我把附餐的白開水一口氣喝光后,才心滿意足停下動作。
「我現在…嘴巴里都還是血腥味…跟人肉…的味道…」阿東像是抓準時機的緩緩地開口對我說
「咦?人…人肉…」
「當時…他們抓到了我…我情急之下…咬下了其中一個人手掌的…一塊肉。」阿東欲言又止,接著,他結結巴巴的說:「我在加油站的公廁…漱口時,看到…有一小塊的粉紅色肉屑,卡…卡在我的門牙牙縫里,剛才也一直喝了好幾杯水,還是無法把人…人肉的味道沖淡,一股噁心的味道…不斷在我口腔里…擴散開來。」
怪不得阿東會沒胃口,如果是我不小心把人肉吃下去,不吐去個三天三夜才怪呢!
「你不是要去找你的小弟嗎?怎么會被那群人抓到?」我轉移話題
「…我也不知道。」阿東輕輕地搖著頭說
阿東失去了他原有的囂張態度,轉而是驚慌失措的表情,虧他平常還一直臭屁的說見過槍林彈雨的大場面,該不好是打腫臉充胖子。
離開餐廳,反正也沒什么地方可去,我讓阿東在車上好好睡一覺,等他醒來之后再決定要去哪里吧!
我看著阿東的睡臉,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他的睡相讓人很難想像他是混黑道的。人類在小時候都是父母心中可愛的寶貝,怎么長大成人之后,就變得如此丑陋呢!
我用手掌遮住打火機,把叼在嘴巴的香菸湊近藍色火焰,點燃之后吸了一口菸,在嘆氣的同時把白菸吐出來。
我繼續思索著剛才的問題,我得到一個解答,讓人變得丑陋的原因,就是慾望,慾望就是我們無法擺脫、朝思暮想渴望得到的東西,所以人類為了滿足心中慾望,會不惜付出一切代價,因此才會變得如此丑陋。
香菸抽完了,我打算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菸,也順便幫阿東買漱口水好了,我走進便利商店,隨手拿了陳列架的報紙來看,頭版用斗大的標題寫著「狂人!菲律賓總統下令,一碰毒品就死刑。」,那真是狂啊!臺灣的法律是不是應該也跟進呢!
接著,我又看到右下角有一則新聞,是說「選情告急!某某候選人遭對手陣營爆料有黑道背景,預計下週一招開記者會說明。」
這該不會是在說阿東的老大啊?反正現在的政治人物多半都有黑道的背景,早已見怪不怪了,唉~我們平民百姓所繳的稅金就是被這些人給a走的。
我拎著提袋走回車上,我看到阿東全身都在冒汗,現在是冬天耶!怎么會流那么多汗?
「我的毒…毒癮…犯了。」阿東臉色慘白的說,接著,他不斷抓著雙臂,皮膚上留下一道道滲血的抓痕,他渾身難忍痛苦的說:「好癢…好癢…好像有螞蟻在我身上爬,從毛細孔鑽進我的身體里面,在啃食我的骨頭…」
「什么?」我對眼前突發的狀況感到慌張,我說:「我送你去醫院吧!」
「嗞~不…不行…嗞~醫院的人會把我送去…勒戒所強制戒毒的,嗞~到時…我會被關…關起來…嗞~」阿東開始出現流鼻水的癥狀了
「那你說該怎么辦?」
「去…我認識…嗞~的藥頭那邊…我只要用完…嗞~海洛因就會沒事了…」
我們來到萬華區一處錯綜復雜巷弄的一條死巷子,隔壁就是香火鼎盛的龍山寺,有幾名篤信天主教的金發洋妞嘗鮮般的各拿著一炷香,對著旁邊半屏山發型的大嬸有樣學樣拜著觀世音菩薩。
在只有寬3公尺的狹小巷子,左右兩排密密麻麻開著疑似特種行業的護膚中心,門口都站滿了濃妝艷抹的東南亞女子,空氣中摻雜著不知道是越南話還是泰國話的交談聲,她們的手上都有持著店內的dm,彷彿無視寒冷的冬天一樣,身上穿的衣料一個比一個還要少。
我攙扶著阿東走進巷內最深處的一棟灰色單調的水泥建筑物里,這棟老舊的大樓,好像整棟都融化在灰濛濛的空氣之中。
內部的墻壁到處爬滿龜裂,天花板也有不少壁癌和黑色的霉菌。阿東雙腳發軟的倚靠在我的肩上,我們順著樓梯爬上了三樓,阿東對著大門有架設監視器的那戶人家按下門鈴。
「這個藥頭的…貨,品質…很差,我很不喜歡,只有…下三濫的人才會來跟他要…貨,但…現在是不得已…才來。」阿東斷斷續續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