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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跟進仔從后門進去,國豪你就跟小崇在車上待命。」阿東發號指命的說,他繼續說:「車子保持發動狀態,這樣一有狀況,我們才好迅速開溜。」
「知道啦~」國豪雙手交叉在后腦勺,身子往后仰,用一副輕佻的口氣說
「東哥,那我呢?」小崇緊張兮兮地指著自已
「你待在車上,什么也不要做。」阿東一面拎起事先準備好的行李袋,一面說
「那么行?也讓我去幫忙偷『冰』吧!」
「不行,太多人去反而會誤事。」阿東說
「可是…我什么都沒有做,這樣會讓我更不安。」
「小崇你閉嘴,你太容易緊張了,你會把事情搞砸的,這種時候就必須聽大哥的指令。」進仔在說大哥的時候,看了阿東一眼。
「…我明白了。」小崇這才安分下來
「乖乖等我們回來吧!結束之后我們再去『大富豪』喝一杯。」阿東摸摸小崇的頭,像是在安撫小動物一樣。
阿東和進仔放輕腳步地往工廠接近,工廠周圍有用鐵絲網圍起來,這個鐵絲網的警告意味大于實質意義,因為只有50公分高,可以很輕松的跨過去。
旁邊豎立一個告示牌,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寫著「私人土地,請匆進入」,應該是「勿」才對吧,究竟是哪個笨蛋寫錯了。
二人跨過鐵絲網,壓低身子小跑步,他們繞到工廠的后面,全部的人都在前門喝酒聊天,所以后門完全無人看管。
說到嗑藥,阿東在出發前就已經有先注射了一管海洛因,這讓他不會感到緊張,注意力也更集中,動作也俐落了起來,就算前方也一道高墻,他也能輕松的翻越過去。
阿東他們先躲在草叢堆里,觀察一下后門的情況。
「這里蚊子好多哦,早知道就帶防蚊液了。」阿東抓抓被蚊子叮包的小腿說
「忍著點吧!我們不是來露營的。」進仔從容不迫地說
阿東正要起身,他不小心踩到有人亂丟的啤酒空罐,發出很大的「喀」一聲,嚇得阿東慌張地躲回草叢里。
「沒有人走過來吧?」阿東連忙張望地說
「我想應該是沒有,他們播的音樂比踩扁空罐的聲音更大聲。」進仔一面用視線掃過一片四周一面說
「好,走吧!」阿東說
二人重新展開行動,阿東模仿電影里的特務,一下在地上翻滾,一下匍匐前進,進仔已經率先抵達后門,他推了推牛奶瓶厚的眼鏡,一臉狐疑的看著阿東,臉上流露出「什么玩意兒」的表情。
阿東好不容易來到后門,他要進仔把風,阿東把喇叭鎖的門把一扭,門很輕松的就打開了。
「搞什么啊?他們都不用上鎖的嗎?萬一遭小偷怎么辦?」阿東對工廠的人如此粗心,不禁抱怨了一番。
「我們自已不就是小偷嗎?」進仔吐槽說
「虧我還帶了開鎖著工具。」阿東拍拍系在腰間帶的萬用鑰匙,他接著說:「算了,快進去吧!」
阿東踮手踮腳潛入工廠的模樣,就像在一齣舞臺劇扮演小偷的三流演員。
進仔發覺屋內的角落有兩顆發光的圓體在飄移,定睛一下,有一隻黑色土狗趴在地上,雖然有用鐵鍊栓起來,但不難保一看到有陌生人會大聲狂吠。
進仔放輕動作,慢慢的攤開手掌心,表明沒有惡意,如果這時候被工廠的人發現一切前功盡棄了。
不過,那隻土狗看起來老態龍鐘,一副連起個身都嫌麻煩一樣,想必是上了年紀了。
「嘿嘿,我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發生。」阿東一面用食指磨蹭著鼻頭,一面得意的說
阿東從行李袋拿出在7-11買的德國香腸,快速撕掉包裝,把香腸丟到土狗的面前,但土狗一點也不屑眼前的香腸,反而還露出「愚蠢的人類,不要來打擾我休息」的態度。
阿東覺得納悶,他好奇地撿起香腸在土狗的面前晃啊晃,土狗一副不耐煩的打了哈欠后,把臉別向旁邊睡大頭覺。
「我看牠是不會叫了。」進仔聳聳肩的說
「可惡,這隻臭狗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樣子,看了真令人火大。」阿東咬牙切齒的說
在漆黑的空間中,阿東聞到一股很濃的酸味,工廠的人果真在嗑藥,而且已經相當茫了,這下阿東才放下心來。
「外面的人現在應該暈到連自已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了。」阿東對著進仔說
進仔點點頭后,他打開事先準備好的手電筒,巡視著周圍。工廠內囤放了許多木箱,有些木箱有貼封條,沒有貼封條的大概是被工廠的人擅自拿出來嗑的吧!
「喂~找到了,『冰』在這里。」阿東掀起一個木箱的蓋子說
「趕快拿一拿,我們快點撤退吧!」
「要不要多拿一點啊,這樣以后就不用常來偷了。」
「不行!一次拿太多的話,馬上就會被發現的。」進仔反應激動的說
「說的也是,好吧!」阿東一臉可惜地說
阿東把2公斤的『冰』全部塞在行李袋里,重新揹好,正當他們準備要離去的時候,突然有個男人從前門走了過來,阿東跟進仔連忙躲進一旁空的木箱里。
「什么人?」男人大喊著說
那名男子全身充滿了酒氣,就連躲在木箱里的阿東都聞到了。聞別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酒臭味實在是不好受。
「喂~你是怎么了?」在前門的人對男子呼喊著
「我聽到后面好像有聲音。」
「八成是老鼠吧!」
「老鼠?」
「也有可能是山里的小動物啊!萬一真的有人闖進來,小黑也會叫啊!」
「對吼~這里還有小黑在看守。」
「回來再繼續喝啊,你是不是故意在閃酒啊!」
「誰說我閃酒,今晚我跟你拚到底。」
男人腳步蹣跚地離開之后,阿東才悄悄從木箱探出頭,進仔也跟著探頭,兩人頭上都頂著木箱的蓋子,看起來很像一對戴著墨西哥帽的默劇搭檔。
阿東他們要開溜之前,阿東特地還去摸摸小黑的頭,「這次謝啦~下次我會帶更好吃的食物過來。」,小黑敷衍地搖幾下尾巴,像是在說:「快滾,本大爺要睡覺了。」
回到停車處,小崇在車子旁邊焦慮地來回踱步,國豪則是在引擎蓋上做伏地挺身打發時間,當小崇看見阿東他們平安的歸來,這時才松了一口氣。
阿東把行李袋從車窗丟到后座,全部的人都上了車之后,國豪用力踩下油門,雪佛蘭就像是一匹順練有素的馬,載著他們四人逃離犯罪現場,引擎聲也像是在歡慶般的發出低吼著。
阿東一回到大安區的公寓,就馬上傳了一封簡訊給羅伯特,跟他說貨已經準備好了,叫公子哥開派對的當天要先把1千萬準備好,他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發送完簡訊不到5分鐘,羅伯特馬上就來電了,他在電話中發出噁心的笑聲說:「咈咈咈,我就知道東哥辦事一定可靠的,對方說錢沒問題,不過他是開支票,畢竟沒有人會把1千萬現金帶著到處走嘛。」
阿東同意,掛上電話,他整個人呈「大」字形躺在床上,轉頭看著放在床頭,裝了2公斤的『冰』的行李袋,阿東腦袋浮現「一切會那么順利嗎?」的想法。
#17
隔天傍晚,氣溫隨著太陽下山而驟降。人行道沿路種植的銀杏樹因冬季的關係,樹葉已經全部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尖銳枝啞。
阿東坐在外表脫漆的金屬柵欄上。
馬路上有一張色情按摩的傳單被冬風吹著走,肩上扛著廣告看板的圣誕老人,拖著一身疲憊的身體,走在人行道上正準備回家。
土狼突然約他今天碰面,雖然土狼嘴上說只是要交代他一些事,但阿東內心很擔心是不是昨晚偷『冰』的事被發現了,他緊張到像是裸身走進兇猛動物區一樣。
一輛九人座的『v-class』黑色賓士車從對面馬路行駛過來,對著阿東鳴了一聲喇叭,阿東一見狀倏地站立,身子挺直,絲毫不敢失禮。
一名保鑣從副駕駛座迅速地下了車,他的體格跟海軍陸戰隊一樣精實,穿著機動保全的制服,雙手戴上露出手指的黑色手套,腳踩著厚重的軍靴,快步走到阿東的面前。
「嗨~」阿東故作輕松地單手作揖
「請按照規定配合。」保鑣像機器人般面無表情地說
阿東聽從命令把雙手攤開,受過專業訓練的保鑣,動作俐落地搜著身,確定威脅解除之后,保鑣才替阿東拉開車門讓他上車。
阿東踏上賓士車的車體,底座宛如銀行的地下金庫般的穩定絲毫感受不到一點晃動。
座椅採用義大利的『lugano』皮革包覆,照明設備也會隨著光線不同,感應器就會自動調整亮度,嵌在車身里的立體環繞音響設備,彷彿有沙啞嗓音的男爵士歌手就在你身旁演唱。
第一排的后座椅全都往后轉,騰出極大的空間,一張可收納式的輕便桌檯就架在中央,桌上擺了一臺筆記型電腦,側壁的杯架上印有『voss』字樣的玻璃瓶還冒著水珠,想必是剛從隱身在車內某處的冰箱拿出來的,里頭的設備應有盡有,宛如移動式的辦公室。
身穿裁剪合身的『hugoboss』黑色西裝、戴著鑲金眼鏡的土狼,一面緩緩闔上印有一顆蘋果的筆電一面說:「很抱歉,我待會還去主持一場會議,所以只能跟你談20分鐘。」
一想到要與一頭充滿獸性的野狼關在同一個空間度過20分鐘,阿東的情緒不免緊繃了起來,深怕一個不小心就被眼前的野狼把自已當成獵物撲倒。
「我就直說了,我要求工廠暫時不出貨給你。」土狼說。他翹起二郎腿,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更具威嚴。
「咦?」阿東不禁心臟揪了一下,他心想,難道他們要去偷『冰』的事,真的東窗事發了?
土狼不發一語,明明是他說時間不多的,卻還不趕緊把事情說完,但是他身上散發出比冬天還冷的氣質,眼神永遠保持著觀察獵物的狀態,讓阿東也不敢輕舉妄動。
不知道是土狼所給的壓力太大,還是車內自動恆溫空調把溫度調高的關係,阿東覺得背后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
這時,土狼點燃一根雪茄,吸了一口后把白煙噴出來,跟太妃糖香水的香氣充斥著整個空間,土狼把雪茄擺在客製的煙灰缸后,才緩緩的動了動嘴唇。
「我決定參選這屆的市議員。」
「市議員?」阿東感到一頭霧水
「沒錯!就是市議員。」土狼冷冷地表示,他繼續說:「黑道投入選舉早就不是什么新鮮的事了,從很久以前就有人這么做了。」
「是哦…」阿東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只好敷衍地回答。
「你知道全世界有吃過毒品的人口有多少嗎?」土狼問
面對土狼突乎其來丟過來的問題,阿東有點招架不住,他回「不知道」,但不知道為什么,土狼很滿意地笑了笑。
「根據聯合國的報告,目前總共有二億七千五百萬人口。」
「二億…七千…五百萬人口!」阿東結結巴巴的重覆說
阿東對這個數字感到訝異,他知道有很多人吸毒,但不曉得吸毒的人口已經像氣球般迅速膨脹了。
「你算一算,我光是把一千元的『冰』賣給每一個人,我總共能賺多少錢。」奉行資本主義的黑道老大所講的話,口氣很像是經濟部的政府官員。
「二兆!」阿東腦中閃過天文數字,用他那差點掉下來的下巴說
「很好,對數字很精通,我們幫派的毒品市場還是太小了,我必須開拓新的市場,國內跟鄰近國家的成交量已經滿足不了我了,我打算跟全世界貿易。」
土狼在說「全世界」的時候加重了語氣,這讓阿東的身體像是吞了鉛球般沉重,想不到土狼的野心那么大。
「所以我才要參選市議員,一但我當選了,我會立刻利用我的權力去跟海關那邊疏通好,到時,可以直接向東南亞的國家進口原物料,這么一來,獲利至少可以增加60%左右,也可以利用海關把貨出口到全世界去。」土狼嘆著氣說:「唉~要不是毒品是違法的,我還真想把古柯鹼通通做成罐頭,拿到全國的超商上架販賣呢!哈哈哈!」
阿東也跟著土狼放聲大笑了起來,因為他如果不笑的話,肯定會被巨大的壓力給壓死。
笑聲嘎然而止,土狼很快地收起笑容,恢復他以往的冷酷表情,土狼摘下鑲金眼鏡,眼球充滿了血絲,阿東嚇了一跳,他心想,「哇嗚~這簡直就是惡魔的紅色眼睛嘛」
土狼遲遲沒有說話,他用鏡布擦拭著鑲金眼鏡,擦拭完畢再重新戴上。無聲的恐懼包覆住阿東的全身,讓他不由自主的吞了一口口水。
「贊助我投入選舉的金主們,不希望我們的貨在選舉期間還出現在市面上,萬一出了什么紕漏,被外界知道我和毒品有沾上邊,那可是會影響到選情的,我如果落選了,那些金主將會損失慘重,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阿東點頭回答,「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了,你可以走了!」
阿東下了車,他忽然覺得天旋地轉,是地震嗎?后來他才察覺到是自已的雙腳在不停發抖,等到他的雙腳不抖的時候,已經是夜幕降臨了,街道上一塊塊爭奇斗艷的霓虹招牌開始肆無忌憚地亮起形形色色的招牌。
偷『冰』的事還沒有被人發現,阿東松了一口氣,不過阿東很清楚知道,他們辛苦偷來的『冰』暫時不能出售。
阿東踩著沉重的步伐,帶著橫溢而出又黑又濁的鬱悶,在12月份寒冷的冬夜里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