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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像北冥說的,他知足了,變成普通人后能夠有心奕天佑兩個孩子陪伴,他知足了。
夜了,天佑和心奕不知何時停止的哭泣,也不知是誰先停下的,可能是一起停下的吧。心奕很少在天佑面前流露悲傷,不想讓天佑擔心,天佑也總是想在心奕面前一直充當能保護她的一面墻的角色,可是有些悲傷總是需要宣泄的。
宣泄了與北冥的生死別離,然后繼續互相牽念。
心奕把剩余的肉干熬成一鍋肉湯,淋在白飯上,算作晚飯。天佑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是吃這個,簡單易下咽些。
天佑挖了個墳,簡單的埋葬了北冥,就在木屋前,這座山下,沒有立碑,或者這座大山都是碑。
飯后,天佑心奕又并肩坐在樹下,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看月光。
今夜的風顯得有些涼,小冥縮成一團趴在那,幽藍色的眼睛看著天佑,似乎眼中也有些水漬,像兩輪洗過的藍色月亮。
毛茸茸的小銀貂趴在心奕肩上,還在懶懶的睡覺,襯托著心奕紅紅的雙眼、精致的臉蛋,十分可愛惹人憐惜。
心奕依靠在天佑肩頭,拿出竹笛,吹起一首曲子,《山中》。曲調本幽靜,此時有些蕭索,
天佑依然下意識的挺直著腰桿,端坐著,手中摩擦著凝雪長槍,在冰洞中時,天佑感覺到它似乎還有東西要告訴自己。
凝雪中的某些殘存的意識被喚醒,恍惚間,天佑看到了一個黑袍男子的背影。
不知為何,天佑覺得這背影有些眼熟,但天佑自小生活在山腳下,必然是不曾見過的。等更清晰了些,天佑驚詫的發現,男子所在的地方,就是他第一次讀過龍行功法總綱時,看到的那片深淵,那黑衣男子站在懸崖上,身前一步便是深淵,負手而立,能看到他飛舞的長發,和袍澤間滾動的霧靄,卻沒有言語。
黑衣男子只是站著,看著遠處,不知看的是天上的明月,還是那幽暗的深淵。
分不清是槍中傳來的情緒還是自天佑心底生出的感覺,那個背影明明什么都未做,卻讓人感到凄涼,一股極大的悲傷在他身上涌動,仿佛能夠填充滿腳下的整個深淵,那是一種了無牽掛的感覺,就算他現在一步跨下深淵,天佑也不會覺得驚訝。
他身上的氣息,讓天佑突然覺得這個男子有些可憐,心底生出的同情與壓抑令人難受。
黑衣男子還是靜靜的站在那里,就像亙古不變,無人能夠撼動他。天佑的腦海中多了一套槍法和一句心決。
絕傷槍法。
諸多招式中,皆只存在著“絕傷”二字的真意,與其說是修槍,不如說是練心,只有到了恰當的情景、意境、心境才能發揮出完美的槍式。絕傷,絕對傷害,絕對強大的傷害,寧愿舍棄自己也要傷敵,未傷敵,便傷己,或先傷己,再傷敵。絕極,傷極,絕傷不愧一世絕代狠人,非有大哀傷的人,不能施展出如此霸道的槍法。
絕斷心訣。
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有十二個字。
絕情絕義絕望,斷腸斷心斷魂。輕飄飄的,卻像重錘一般,轟鳴在天佑心頭,然后藏進了意識深處。
十二個字驚了天佑心神,回過神來,又看到了眼前一尺的月光,已經到了深夜。
心奕因為照顧北冥,很久沒能好好睡過覺了,這會靠著天佑,心中安穩,早就趴在天佑肩頭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一滴晶瑩的眼淚。
月下睡仙子,無意惹人癡。
天佑微微調整下身子,抱著長槍,看著月亮出神,回想著那個黑衣男子。
他就是絕傷么,那這桿槍也是絕傷的槍了,為什么爺爺沒有看出來呢。
想到北冥,天佑忍不住抽了下鼻子,眼眶又濕了。
像是感覺到了什么,心奕從夢中悠悠醒來,仰起臉,撲閃的大眼睛看著天佑。
天佑歪頭看著心奕,十分堅定的道:
“我要去刺殺趙長為。”
心奕沒說話,靜靜的看著天佑,天佑被看的眼神有些閃躲,轉過頭去看著月光。
“我們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再回來,萬一他老死了呢,我想去試一試,殺一殺?!?
“我也去。”
心奕輕聲說道,倔強的盯著天佑,不許天佑拒絕。
只要心奕也去了,天佑便會把安全脫身放在第一位,不會冒進。
僵持的目光斗爭中,天佑不出意料的失敗了,心奕明亮忽閃的大眼睛占盡了優勢,天佑妥協道:
“好吧,你和小冥躲在一旁接應我,打不過,我們就一擊即退。”
?少年淺嘗愁滋味,味澀心頭一夜間。
當穿過枝葉的第一縷陽光再次照在二人身上。那份溫暖中,昨日的憂傷已經散了不少,只剩淡淡的不適。誰也下意識的都不愿再想,不愿再愁。
二人收拾著東西,準備離開這片山林,先去鎬唐城中找個角落潛伏起來,晚上行動,夜襲鎬唐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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