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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婦人凄聲道:“咱回去幫她瞧瞧孩子吧,雖然幫不了什么大忙,端碗水遞片藥還是可以的。”
“是啊,都是當娘的人,只有我們才知道她心里有多痛!”
兩人一邊說著話,高一腳低一腳的往回走。
剛才是一路跑來的,走回去卻花了好幾分鐘。來到少年家門口,破舊的木門被風吹的一開一合呀呀作響。兩人在門口換了兩聲:“云娃子,云娃子!”卻無人應答。
兩人想少年怕是睡著了,又或是昏迷了,便徑直進了屋。待她們挨近一看,都媽呀一聲叫出來,嚇得腿肚直哆嗦。
少年此時的眼球似乎又突出了許多,口鼻滲出暗紅的污血,在昏黃的燈光照射下,愈加猙獰可怖。
兩人雖然嚇得不輕,但畢竟是有些年紀了,見過不少死人,便也很快穩住了心神。
“我去……去叫男人們過來幫忙吧!”
另一個不敢單獨呆在屋內,連忙道:“咱一起……一起去吧!”
說畢,兩人便匆匆出了門。
不一會,一行十多個中年男女便趕了過來,一下就把原本就狹窄的土磚房擠滿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商量著該如何處理。
一個年近七旬的長者,留著枯白的山羊須,頭發虛白,打理的比較整潔,穿著舊式的布扣衣裳,面容焦黃但似有幾分風骨,大家都叫他老王叔,他似乎見過些世面,在人群中也頗有威望,大家似乎都在等著聽他的安排。
老王叔半響無言,緊蹙雙眉,幾聲長嘆,形容哀傷。
眾人問話,他也不答,獨坐半響后,卻不緊不慢端來半碗清水,以拇指和食指曲成鳳頭狀,蘸水按西東南北的次序往四大方位彈出,口中念念有詞:“白虎青龍朱雀玄武,各路仙家,諸位神明,地藏菩薩,無常圣使,我張云孩兒生時多苦,死后執念,諸般神靈莫與之計較,慈悲為懷,寬宏大量,功德圓滿!”念畢,將剩下的水一氣喝進口中,噗的一聲向少年上方的虛空中噴霧,隨即將瓷碗往地上一落,哐當一聲碎成七八瓣。
諸般事項完畢,老王叔命人取來一升黃米,搬來一張方桌,置于少年床邊,將三炷青香點燃,裹上九張黃錢,插入米中,對著這臨時的“祭臺”作揖行禮,方才移到床邊,幫少年瞑目,竟然三次方能成功。第三次的時候,老王叔的手已禁不住微微顫抖。他超度過的亡魂無數,這種情形卻是生平僅見。
眾人盡皆屏氣凝神,圍在老王叔周圍,雖不明就里,卻無人敢發問打斷。
原來老王叔是一位“先生”,這是人們對那些專門從事亡魂超度之人的敬稱。
老王叔捋了捋山羊須,長嘆一聲,沉聲道:“這孩子英年早殤,眼球暴突,三不瞑目,想來是對塵世牽掛太多,必至怨念過重,只恐魂靈難安。須得作七七四十九天大法事,用七七四十九犧牲,燒七七四十九斤黃錢香燭,方可入土。”
眾人盡皆面色駭然,在他們的認知中,須作十四天法事的喪事已屬罕見,這七七四十九天當真聞所未聞。
老王叔沉吟片刻,接著道:“諸位高鄰,大家雖來自五湖四海,但都是苦命之人,命運也是緣。他母子二人所遭之罪,我等感同身受,大家想必也不忍心這孩子來世再受苦,望他能投個好去處。大家盡力而為,讓這孩子盡早入土為安吧!”
大家見老王叔面容哀傷,言辭懇切,其中幾名男女似被勾起傷感情緒,不停的抹淚。大家紛紛點頭表示贊同,便向老王叔問及接下來的安排。
“法事由我來做吧。至于祭祀的犧牲,因大家確實能力有限,用豬牛這等大牲口只怕力不能及,只能用雞了,外加棺木、香燭黃錢、柴米油鹽諸項,預計花費不下萬元。”
大家俱都嚇了一跳,蹙緊了眉。對于他們來說,平日里紅票子難得見一張,萬元的花費直接是天文數字。
老王叔沉吟半響,一咬牙,接著說道:“這孩子生時倒是討人喜歡,我老頭子膝下無子,倒跟他走得親近,如今他……他竟在我之前突然殤逝,我老頭子也覺得生無可戀,把那存著買棺木的錢都拿出來給他用了,剩下的七千元大家盡力吧。”
老王叔幾欲哽咽。
大家見老王叔急人所難,便也紛紛表示會竭盡所能。忙活了一大早,幾乎整個棚戶區三十余戶人都捐了錢,沒捐錢的也捐了些能用的物什,最終湊得九千三百四十八塊五毛,總算勉強可以應付了。
一干人等在老王叔的安排下,各行其事,紛紛忙活起來。
大家都忙著操辦喪事湊錢,竟忘了張云的母親柳月蘭一早就瘋跑出去,此時未歸,竟不知去了哪里。還是早上去追趕柳月蘭的兩名婦女突然想起來,一經他們提醒,老王叔才預感事態嚴重,忙安排了八個男子分頭去尋。
這喧囂繁華的大都市,茫茫人海,一個人走進去彷如泥牛入海,卻又向何處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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