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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抱在懷里,狠狠地抱著,想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了,可是因為身體不適,他的力氣明顯比以往小了很多,“你答應了嗎?”
她點了點頭,下巴點在他的肩膀上,“還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訴你?!?
“什么?”
“我打算辭職,離開祁英了?!?
鐘浩然有點意外,他是介意衛凱文的存在的,可是與其介意,他更怕她不快樂,所以他只能支持她的所有決定,因為他堅信,當她把他放在高于衛凱文的位置上時,她就會離開。如今她離開了,他反而有點擔心,是他把她逼得太緊了嗎?
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回祁英,是因為我覺得,與其讓衛凱文一輩子活在我的心中,不如讓我再見一見他,也許我就不在想他了。事實證明,我是對的,我愛衛凱文,但是我愛的,是記憶中的衛凱文,是我美化塑造出來的衛凱文,而不是我現在所認識的衛凱文?!?
她從他的懷里起來,“我不希望他成為我們之間的隔閡,我希望在未來的日子里,你是我唯一的焦點?!边@是真心的話,她知道,鐘浩然嘴上不說,其實心里還是介意衛凱文的存在的。
安捷聽到趙芷墨要換工作的消息,嘴巴張得老大,“你為什么不續約???好不容易適應了新的工作,怎么說換就換?”
芷墨只是笑而不語,“我覺得我不太適應祁英的教學理念,所以想換個學校?!?
安捷不舍地抱著她,“怎么辦,芷墨,我好舍不得你啊,我們一起奮斗一年了,你一走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會很孤獨的。”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兩人已經結下了深厚的友誼,芷墨拍了拍她的手,“沒關系的,我還在A市,以后我們還是會見面的?!?
同辦公室的老師也表達了不舍之情,而衛凱文作為她的直屬領導,應該是最早知道她要走的人,所有人都有所表示,倒是他這個認識最久的人,連一句問候都沒有。在他眼里,她應該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吧。說不失望是假的,不奢望挽留,但是至少一句問候吧!
離開前一天,芷墨突然想收拾一下房間。其實完全不必要,換了工作以后,她還是住這里。只是心理有個執念,想跟過去徹底作個告別,清除一些不想要的東西。
哪有什么不想要的東西,不過就是關于衛凱文的東西。芷墨從衣柜里拿出那個本子,一年了,從回到A市以后,她就很少拿出這些東西了,這是她曾經最珍貴的東西,無論身在何處,別的東西可以不帶,但是這些東西不可以,這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少女時期最美好的回憶。
她翻開日記本,里面夾雜著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多東西的邊角已經開始微微泛黃,沉淀著歲月的痕跡。有些東西就像歲月,永遠存在,只是滯留在過去的時空里,不再被提起。
她走到陽臺,今晚的天氣不是很好,天空下著小雨,可是她知道這雨不會持續太久,南方的夏季多雨,但持續的魚一般是很少的。她拿出爸爸抽煙的打火機,輕輕點燃??粗涀钫湎У臇|西一點點被火焰吞噬,她感覺有水滴滴在了她的臉頰,可那不是雨,是她的眼淚。燒到只剩下最后一個東西的時候,她拿起那個紫色的信封。待到火焰燒盡,她也沒有把信封扔進去。她走進房間,把信封放在了隨身的背包里,一如很多年前,她把信封放在書包里一樣。
這個時候,學校已經放假了,只剩下教師們還在改卷錄入成績,原本熱鬧的校園難得安靜下來。芷墨來到曾經熟悉的教室里,才發現在這個學校里,留給她最深印象的,居然不是講臺,而是那個屬于她的座位。她坐在自己曾經的位置上,看著空無一人的講臺,看著已經沒有半點過去痕跡的教室,她突然有一種感覺,所有時空里的事物都消失了,只有她,還停留在過去。
芷墨特意挑了今天,同年級的老師大多都放假的一天,她才來搬東西,她想一個人靜靜地走,就像很多年前她靜靜地到來一樣。她知道,今日離開,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踏入這個地方了,有些人,也注定不會再見面了。她剛剛經過衛凱文的辦公室,大門開著,里面卻空無一人,書桌上的熱茶冒著濃煙,顯然他剛剛還在。原本想做最后的道別,現在看來是沒機會了。她苦笑,一個人抱著東西,緩緩下樓了。
“我送你吧!”
芷墨走到樓下,看到衛凱文背靠在墻上,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理會她的詫異,他很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東西,徑直地往門口走去,她聽話地跟在他的后面,一路無言。
原本今天鐘浩然要來接她的,被她拒絕了,現在她只能自己打車回去了。
衛凱文在路邊幫她攔下出租車,又幫她把東西放到車里去。
“謝謝你,衛老師!”這聲衛老師,是學生趙芷墨的衛老師,不是教師趙芷墨的衛老師。
“去了新學校以后好好工作,老師相信你一定能成為一個優秀的教師?!避颇氩黄饋碛卸嗌倌炅耍辉僭谒媲白苑Q老師而喜歡自稱我了。從什么時候起,大概從她不再是她的學生起吧?
兩人再度沉默了,衛凱文首先打破沉默,他緩緩地伸出去,在她的頭上輕輕地拍了拍,溫柔得就像在拍小孩子一樣,芷墨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呆了,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反應。只聽到他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加油,小朋友?!?
這是屬于他們兩人之間的加油方式,他還記得。
過往的記憶一下子涌入她的腦海里,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第一次上他的數學課的時候、他們一起參加活動她腳摔傷的時候、上課站在她后面給她檢查題目的時候、考試后給她加油打氣的時候、他批評她的時候……
“老師,我……”她的嘴不受控制似的。
“我……”我喜歡過你,你知道嗎?
“我……”她想把困在心中多年的話告訴他,她想告訴她曾經是那樣的喜歡他。
“我要走了,再見!”終究,她還是什么都沒說。因為她已經不再關心答案是什么了,如果衛凱文說,“我不知道?!庇只蛘咝l凱文說,“我知道。”那又怎么樣?他們已經不可能回到過去了,過去她想知道答案,而現在,她只想他知道,曾經有這么一個人,用盡了整個青春喜歡過他。
送走了趙芷墨,衛凱文無精打采地回到辦公室。
似乎和他剛剛出去的時候略有不同,書桌上多了一封信,上面寫著“衛老師親啟”,沒有署名,可是他知道是誰,看著微微泛黃的邊角,他知道這是一份有年頭的信了。他雙手顫抖地打開信封,里面只有一張照片,衛凱文看著照片中年輕朝氣的自己,有點想不起來這是什么時候的證件照,也想不起她是從哪里弄來的證件照。他翻到背面,照片的左上角有一個類似鞋印的東西,一段塵封多年的記憶像幻燈片一樣在他的眼前放映,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站在宣傳欄前,似乎在看什么東西,斜著腦袋自言自語,“怎么沒有照片?”他輕輕地走過去,“照片在你的腳底下。”小女孩回過頭來,微笑著看他。
照片的正中間寫著一行字,“我喜歡你,你知道嗎?”衛凱文覺得自己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了,他知道,淚水已經填滿了他的眼眶、擋住了他的視線。他伸手撫摸照片上唯一的那一行字,自言自語,“我知道,因為……我也是?!?
芷墨坐在車里,看著路邊的景色漸漸變得模糊,當她伸手撫摸自己的臉頰時,才發現自己已淚流滿面。
“小姐,你沒事吧?”前排的出租車司機關懷地問。
“我沒事?!彼焓植粮勺约旱臏I水。
“剛剛那個,是你的愛人嗎?”出租車司機都是很精的人,看多了人生百態、悲歡離合,剛剛那個人,一看兩人的關系就不簡單。
“不是,他是我喜歡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