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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規定所有的新老師都要參加入職培訓，一共兩天的時間，早上是校長主持的會議，又長又乏味的會議聽得她直打瞌睡，她想起了他的課堂，永遠都是生動有趣的。有時候她真不理解這幫領導是怎么想的，講了那么多官方又形式主義的東西，又消耗元氣，下面的人還沒聽進去，這不是浪費時間嘛，真不知道他們為什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搞這些形式主義。她習慣性地東張西望，尋找他的身影，他似乎沒有來。

回頭的時候，手肘不小心碰到隔壁座的杯子，“不好意思。”

對方很友善，“沒關系，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C大。”她看過今年祁英的錄取名單，包括她在內一共只錄取了兩個C大的老師，另外一個人忘了叫什么來著。

對方驚訝地說，“真的嗎？太好了，我也是。”她壓低聲音，伸出手，“我叫安捷，C大歷史系的，你呢？”

原來她就是另外一個被錄取的C大學生，“趙芷墨，中文系的，本科研究生都是。”她伸手回握了她的手。

這算是她在祁英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吧，看上去很平易近人，也很俏皮可愛。

接下來的環節，由年級級長帶領大家熟悉一下學校和即將接手的工作。

她站在走廊上，等待他的到來，就像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等他。

“你為什么想當老師？”安捷突然問她。

為什么？因為年輕的時候以為，只要她成為跟他一樣的人，就可以離他更近一點。“因為......因為我覺得校園是一方凈土。”

“啊？”聽上去好高尚，她想當老師的原因就單純多了，“我想當老師，是因為教師每周可以放兩天假，每年還有寒假和暑假。”

“對不起，我遲到了。”一個低沉的男聲從身后傳來，仿佛穿越時空，又回到了很多年。

芷墨回頭，眼神正對上剛剛那記聲音的主人，他也看見她了，明顯一愣，可是很快就收回眼光，恢復原本淡定的神情。

“不好意思各位新同事，我剛剛有點事耽誤了。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高一級的年級主任衛凱文，以后我們就是同事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我，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也可以找我。我希望大家不要把我當做上司，把我當做你們其中的一員就可以了。”

他走下來一一和大家握手，她仔細端詳了一下他，他和以前不一樣了，依舊帥氣逼人，只是不再年輕，歲月沒有帶走他的英俊，卻給他留下了痕跡。走到她前面的時候，他明顯停頓了一下，表情有點不自然，很快就用笑容隱去這不自然，“你好。”

“你好，衛老師！”

“你好，趙老師！”

原來這就是他們的重逢，一如想象中的一樣。時光不會再走過它曾經有過的地方，但是時光記得它曾經走過的地方。他還是那個衛老師，只是她已經不是那個趙芷墨同學。

衛凱文沒有跟她多說一句話，她也一樣，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她看衛凱文，就像看這個學校的任何一個老師領導一樣，衛凱文看她，就像看來培訓的任何人一樣。在別人眼里，他們素昧平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從曾經的無話不談到今天的無話可說，從曾經的見到他就會臉紅心跳到今天的心如止水，中間已經過去了很多年，時間是改變一個人最好的利器。

她為什么要回來呢？為了向他展示她很好、她很優秀，她過得很好嗎？不，不是！是因為在她的心中，衛凱文是個未完待續的故事，是一個這么多年來她都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在這段故事里，她有一句話至今沒有勇氣說出來，有一件事情，她至今不知道答案。

衛凱文宣布接下來的工作計劃，他已經走上了管理階層，不再連上兩個班的課，只教六班一個班級的數學。只是她沒想到的是，衛凱文會安排她當高一六班的班主任，她一直不喜歡班主任的職位，只想做一個普通的科任老師，她覺得，自己是一個沒有管理能力的人，從小到大，她都是最沒有主見的一個。

為了工作方便，衛凱文要求每一個老師都加他微信，以后有什么事，他可以直接微信通知，就不用一個個打電話那么麻煩了。

她這才想起，從公布婚紗照以后，他就再也沒更新過空間動態了。有時候，她會在搜索引擎上搜他的名字，雖然沒搜到什么。也會在學校的論壇上搜他的名字，他依舊很受學生的歡迎，只是那些學生不是曾經的那些而已。

她在他的朋友圈里，看見婚紗照上那個女人了，戴著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樣子倒是很有教師的氣質，穿著依舊樸實無華，甚至有點老氣，和衛凱文站在一起，其實并不搭。她和以前在她空間上看到的小女孩姿態不太一樣了，多了些母性的韻味。照片里的小男孩活生生一個小衛凱文，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精致的輪廓完全遺傳了衛凱文所有的優點。這么多年了，他已經從以前那個黃金單身漢變成了散發慈父氣息的中年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