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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氏帶著兩個孩子住的破舊小院兒也是有名字的,最初被稱為“下房”,意思就是供下人住的地方。
后來梅氏下堂,遷往偏址,也不知道是誰想的這種主意,讓把下房收拾出一處,下人遷走,梅氏入住。
沈天旭兄妹二人回來時,梅氏正由桃子攙扶著在院門口張望,遠遠瞧見有頂轎椅被人抬了往這邊走。她還以為又是哪個姨娘小姐來找她晦氣,正準備回屋閉門謝客,桃子眼尖,一下就將那軟椅上坐著的人給瞧了出來——“呀!那不是咱們大少爺嗎?”
“恩?”梅氏一愣,再仔細去瞅,這才將來人看出,“是天旭和阿如,可怎么是坐著軟椅回來的?是不是天旭受傷了?”
她急著往前迎了幾步,抬著沈天旭的軟椅就在梅氏跟前停了下來。
沈天旭這十七年歲月,頭腦第一次清明,要說之前在正院兒那邊還能忍得住激動,但眼下一見到娘親,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了。
他下了軟椅,直接就跪到梅氏面前,淚流滿面:“娘親,這十多年,兒子讓您受苦了!”
只一句話,把梅氏和桃子都給驚得張大了嘴巴,都以為自己是幻聽了。
可緊接著,除了幻聽,她們又開始發現自己還有點兒幻視。因為四個抬軟椅的下人此時也跪了下來,沖著梅氏說了句:“奴才給梅夫人請安。”
梅氏有些慌了,一邊拉著沈天旭一邊對那幾個下人說:“你們也快起來,我只是鎮國公府的一個妾室,當不起你們一句夫人,也受不起你們這等大禮。”說著,又低頭問沈天旭:“你這衣裳怎么全是濕的?是不是又有人拿水潑你?”
一句話,讓這兄妹二人都想起三年前的寒冬,二少爺沈天昊將一桶帶著冰碴兒的水從頭到腳澆灌到沈天旭身上,還將他推倒在林子里。事后,沈天昊自己跑了,誰都沒對誰說起過這件事情。
幸虧三房夫人李氏追自己養的小白狗到了林中,這才誤打誤撞地救了沈天旭一命,事后還揭發她看到二少爺匆匆跑了,事情方才水落石出。
只可惜,那一場險些要了命的惡性事件,到最后他們那王八蛋父親就只罰了沈天昊閉門思過三天,拿他這大兒子的命,當玩笑一樣。
想起這個事,沈相如心里的火氣又竄了竄,她將哥哥從地上扶起來,再對梅氏道:“這次不是有人潑水,而是下了死手將哥哥推下湖,想要哥哥的命。”眼瞅著梅氏面上生起懼色,她趕緊又接著說:“沒事,哥哥那一大劫已經歷過了,性命無憂。而且不但無憂,歷過劫難之人必有福報,娘親你看,哥哥的病好了,腦子已經完全清楚了。”
梅氏好半天都沒能回過神來,就愣愣地站在原地,聽著沈天旭一聲一聲叫著娘親,一句一句說著這十七年多他們娘仨受盡的苦難,說起聽到她夜里偷偷地哭,說起妹妹一整個童年都沒有一件新衣裳穿……
梅氏一向自以為堅強,卻在這一刻再繃不住十七年屈辱,一把將兩個孩子摟過,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