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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晏的桌前點著一盞燈,風吹得火光斷斷續(xù)續(xù),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餛飩攤子的老板娘回去照看了孩子又回來,給丈夫帶了件保暖衣服,兩人湊在一起低低說話,感情和睦。
薊云橋完全籠罩在黑暗中,她能看見他怔怔看向那對夫妻的眼神。
她心里一酸,坐在地上靠著墻,淚水無聲無息涌出來,如果他們只是一對平頭夫妻該多好。不管地上冰涼,薊云橋咬著指頭無聲大哭,領口沾濕,脖頸仿佛被寒冰凍住似的刺痛。
一路上不斷加固的心防被沖垮一腳,隨時崩潰,可是皇叔的話在她耳邊盤繞。于公,她不能毀了一直追隨謝晏的人對他的信任。于私,她不想以薊云橋的身份永遠當一叢菟絲花。
謝晏走在成為一代明君的正確道路上,她離自由奔跑也只剩一步之遙。
“三元,你有沒有聽見皇后在哭?”沉默了一晚的謝晏突然篤定道。
“呃,老奴耳背。”三元攏了攏袖子,夜里越來越冷了,他一把老骨頭受不住,可是看陛下,恐怕等不到皇后是不會走了。
旁邊的小太監(jiān)小心翼翼插嘴:“陛下,奴才也沒聽見。”陛下這是出現(xiàn)幻聽了嗎?
謝晏沒有說話。
他大概是瘋了。
顧蘇,你為什么在哭?因為舍不得朕嗎,跟朕回宮好么……
打更的人梆梆綁敲過,已是子時,街上行人絕跡。
哭過一場,薊云橋眼睛干澀,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她才想起她已經很久沒有進食,饑餓感更加明顯,四周冷氣直冒,她哆哆嗦嗦,噴嚏也不敢打,差點把自己憋死。
她開始想念跟在謝晏后面吃吃喝喝的日子,還有謝晏欠她的六十只螃蟹。
謝晏面前換了不知道第幾碗餛飩。他用拳抵著抗議作痛的胃部,完全沒有胃口,一想到薊云橋可能沒地方吃東西,他就更不好過了。
薊云橋隔著二十幾米遠盯著那兩碗,咽了咽口水,她現(xiàn)在能把鍋都吃了。她嗅嗅并不存在的香氣,雙腳已經有點不受控制地想回去。
她開始反省,為什么要在這里觀察謝晏給自己找罪受?可是她跑都跑了,因為這個緣故回去不免太沒志氣。
因為吃不飽溜出清和宮騙謝晏吃食,吃飽喝足就跑路,餓了又舔著臉回去……嘖,她都看不下去。謝晏肯定以為她是個沒有真心的吃貨。
謝晏咳了兩聲,在這寂靜寒夜里尤其明顯。薊云橋擔憂地把眼睛貼近那個洞,窗棱冰得她一個激靈,她瞇眼看去。
“快回吧謝晏,別感冒啊。”
她看見謝晏又捂著胃,感覺自己的胃也疼了起來。這人怎么這樣啊!這么對自己是為什么!
臉上有點涼,薊云橋一抹才知道那是淚。
痛心又無奈的情緒充盈著胸腔,為什么對兩人都好的事情卻弄得這么狼狽,兩敗俱傷。薊云橋這一刻只想順從內心真實想法,如果未來還不確定,何必讓現(xiàn)在如此痛苦。
也許,從她選擇留在這里而不是馬上離開時起,就注定無法瀟灑。
她視線模糊,跌跌撞撞地下樓,快跑到后院翻墻,蹭傷手掌也沒有知覺。
謝晏明顯聽見有人慌慌張張下樓的動靜,街后面的巷子里傳來幾聲狗吠。他突然站起來,帶得不明所以的侍衛(wèi)都瞬間警覺。
從聽見人下樓,到黑暗里轉出一個跑得急促的人影,這段時間對謝晏來說像被無限拉長一樣,下一秒來得那樣慢,薊云橋還沒有出現(xiàn)。
待薊云橋一口氣跑到他跟前來,他才發(fā)現(xiàn),短短一會,手心已經汗涔涔。
“我……我叫顧蘇,你愿意請、請我吃一碗餛飩嗎?”薊云橋一股做氣跑回來,還有點不安,她有點怕謝晏會打她。
畢竟,搞出這么多事的她是有點可惡。
謝晏眼眸深沉,仿佛要把薊云橋吸進去一樣,他一把拉近薊云橋,當她重重撞在他胸膛上時,他才有踏實感,“朕多怕你真的走了。”
薊云橋喘著氣汲取謝晏身上的溫度,“不走了。對不起。”
“朕知道你想要什么,你為什么不能相信朕能試著給你呢?你為了朕考慮朕也明白,但是你可以選擇交給朕解決。朕這么不值得你信任嗎?”謝晏觸到薊云橋淚濕的領口和袖子,嘆了口氣,“好像遇見朕你總在哭?對不起,顧蘇。”
謝晏把身上帶著體溫的大氅脫下給薊云橋披上,三元馬上雙手奉上另一件。
謝晏把薊云橋凍得沒有知覺的手攏在掌心,親了一口,“跟朕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