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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坦蕩蕩,薊云橋心里的負(fù)擔(dān)消失,養(yǎng)傷日子過得十分滋潤,除了飲食上有所克制。她開始懷念起那晚沒吃完的螃蟹,一桌全讓謝晏掀了,在地上踩得面目全非。
謝晏最近把用膳地點改到了薊云橋床邊,美名其曰監(jiān)督她喝藥。中午,薊云橋在謝晏威懾的目光下,吃完沒滋沒味的藥膳,再次喝完一碗又黑又苦的藥湯,整張臉變成了一個營養(yǎng)不良的苦瓜。
謝晏看她蒼白的小臉蛋也很心疼,但事情有個輕重緩急,氣色以后可以養(yǎng)回來,當(dāng)前最重要的是傷口不能發(fā)炎。
薊云橋不經(jīng)意地提起:“上次鳴和亭滿地都是螃蟹,碾得碎碎的。”這么算來你是不是還欠我一頓螃蟹?
謝晏接口:“放心,朕已經(jīng)派人打掃干凈,一點油漬都沒留下。鳴和亭是你的心血,朕保證它恢復(fù)原樣。”
不!你錯了,螃蟹才是我的心血!薊云橋心里嘀咕,沒防住嘴上也遛出來。
謝晏:“……”
“太醫(yī)說你現(xiàn)在不能吃海鮮,等你傷好了,沒吃完的朕加倍請你。”
薊云橋眼睛一亮,掰著指頭:“上次我數(shù)了數(shù),一共三十六只,我吃了三只,你吃掉一只,捏碎一只,還剩三十只。翻倍六十!”
謝晏不知道該作何表情,哪家皇后吃螃蟹前還數(shù)一共幾只,道:“你……算術(shù)是不是不好?”
薊云橋表現(xiàn)得大方明理:“砸刺客也減去一只,算它死得其所,就當(dāng)已經(jīng)吃了。”
謝晏揉了揉她的頭發(fā),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你怎么算都對。”
“你怎么跟哄孩子似的。”薊云橋有點不好意思,她怎么變成了一只米蟲,這不是她的人生追求。
“朕哪來的孩子,還要辛苦皇后給朕生一個。”謝晏趁機道,上次刺客來得不是時候,他該說的都說了,薊云橋卻什么答復(fù)都沒來得及給。
薊云橋愣了愣,這個問題猝不及防,她從來沒想過,條件反射逃避謝晏熾熱的目光道:“我不是薊云橋,更不是皇后。你……你找別人去。”說完一蒙被子,隔絕視線。
這句話傷人,謝晏冷下臉,“薊云橋!你聽好了,你這輩子都是朕的皇后!”
“你是不是認(rèn)為你怎么朕都不會生氣,朕告訴你朕很生氣!朕只是不想當(dāng)著你的面生氣。”這句話謝晏在喉嚨繞了三圈,終究沒舍得對薊云橋大聲,甩袖去別處瀉火。
謝晏對薊云橋編造身份的事依然心有余悸,那種絕望,仿佛世間又只剩他一人的感覺,不會再想體驗第二次。
薊云橋不知道這已經(jīng)是謝晏心里的一道傷,他不喜她任何試圖從皇后這個身份掙脫出去的行為。
薊云橋躲在被子里咬著食指,她就是自私,她是顧蘇,不愿作薊云橋,她不愿意一輩子困在深宮,為天家生兒育女,傳承國祚。更不可能三從四德做所謂天下女子表率。
顧蘇,應(yīng)當(dāng)在市井與普羅大眾交談,在大江南北奔跑勘察古建筑,臨了找一處居所,為街頭愛哭的孩子做一只搖鼓,為巷子里的花甲老人送一把輪椅。
她最崇拜歷史上能走訪名山大川的人物,留下萬世相傳的實用經(jīng)典,酈道元和水經(jīng)注,李時珍和本草綱目……還有她拜讀過大作的梁思成。
她不求能成為那樣的偉大靈魂,但至少不是寫在天家族譜的軀殼。哪怕一腳踏空,她死在她熱愛的事業(yè)上。
她離這樣生活原來越遠(yuǎn),離皇宮一丈,她才是顧蘇。縮在龍床上不敢出頭的,是薊云橋。
可是她閉上眼睛,謝晏的身影揮之不去,安逸使人喪失斗志,謝晏讓她心生眷戀。
“怎么辦怎么辦……我是顧蘇,我是顧蘇……”兩行淚匯作一行,滾滾落進枕芯。
謝晏赤紅著眼在靶場嘭嘭嘭射穿了九個靶子,箭箭雷霆萬鈞,正中靶心,威壓之下,隨侍連大氣都不敢喘。
汗珠隨著肌肉線條滾落,打濕內(nèi)衫外袍,謝晏才剛剛解氣。罷了,再給她一點時間,薊云橋不是沒有心,只是看不清。
若是謝晏知道,他離開一下午薊云橋的腦內(nèi)活動,怕是得氣到兩人一起上族譜。
謝晏踏進寢宮,宮女輕輕稟報,皇后一下午都沒動過。
朕話說重了?謝晏快步走到床邊,把薊云橋從被子里挖出來,睡得正熟。謝晏笑一聲,要喚她起來吃晚飯。
手一伸卻摸到半個洇濕的枕頭,謝晏心涼了半截。
薊云橋,朕這么為難你嗎?
謝晏給她換個枕頭,沒有叫醒她,而是坐在床頭,看著她難得安靜的睡顏不知在想什么。
薊云橋到了晚飯時間,自動餓醒,二人對著沉默吃完飯,謝晏抹完嘴就去處理政事。
薊云橋放下吃了一半的碗,心里頗為自責(zé)。有種欺負(fù)老實人的渣渣感圍繞著她,讓她在這間滿是謝晏氣息的寢宮里坐立不安。
她卷了卷包袱,其實啥東西也沒有,想回她冷冷清清的清和宮去。
宮女?dāng)r不住她,便跟著她眼見她進去才返回。
謝晏只派人來說皇后受傷暫時在別處養(yǎng)身子,薊梳擔(dān)心了好幾天,畢竟主子做得大逆不道的事,她不是不知道。
薊云橋一回來便心累地躺在床上神游,她覺得她變嬌氣了,不然怎么覺得清和宮的床沒有謝晏的舒服,看起來差不多啊,她明明不是豌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