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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您別著急,欽宇的事,我看看還有沒有回旋的余地!”電話里,孝順的劍熙很快明白了事情原委,他沒想到這么順理成章的事會成這樣,心里直埋怨自己太忙,把妹妹的事給耽擱了。不過話又說回來,談對象的事,別人穿個針引個線還行,至于成不成,那還得看兩人的緣分。說啥也不能把母親給急壞了,便安慰道,“毓秀剛20歲,自身條件這么好,對象的事不著急!”聽話音這事咋辦,兒子也沒明確答復(fù),但老人還是得到了些許寬慰。
“韓欽宇對象比他年齡大,家里催得緊,咱毓秀不著急,等他回部隊了,你讓我哥找他們領(lǐng)導(dǎo)安排他脫產(chǎn)學(xué)習(xí),拖也把他們給拖黃了!”晚飯后,金虎支棱著耳朵察言觀色,不等岳母張口,便眨巴著一雙半閉不合的算珠眼,湊上來為老人支招。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老人皺著的眉頭略一舒展又凝了起來,“老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人家都訂婚了,咱可不能干這拆墳掘墓的事。趁早打消這念頭,可不能給你哥出餿主意!”金虎見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心里直埋怨老人思想守舊。不過這件事他轉(zhuǎn)念一想,嘴角又浮出了一絲笑意:軍官談戀愛可是大事,但凡有點影子領(lǐng)導(dǎo)都會知道,接下來可有好戲看!
“喲!欽宇回家把婚定完啦!我們啥時喝你們喜酒啊?”韓欽宇歸隊當(dāng)晚便領(lǐng)著蘇雅到干部股長家看望,順帶匯報一下想法。股長兩口子一見他們便熱情地往家里讓。干部股長人長得比較精瘦,臉部狹長,高顴闊目,1.85米的個頭,體重最多超不過65公斤,站在房間里總愛低著頭,仿佛一仰頭就會把天花板戳個窟窿。愛人恰好相反,個頭不及其肩,嬌小玲瓏,只是皮膚黑糙了些。這一對充滿了喜劇色彩的夫妻,往那里一站,許多人腦子里都會盤旋著一個奇怪的問題,他們平時想親個嘴,是不是得先找個梯子才行。股長愛人是個沒啥城府的熱心腸,大家一落座,她便打趣道,“喲!大才子還不到晚婚年齡就要領(lǐng)證結(jié)婚了?”股長是個嚴謹人,見妻子玩笑開得過于敏感,畢竟與蘇雅還沒熟到這個份上,馬上打圓場道,“欽宇雖說不滿25歲,但人家兩人年齡相加已過了50歲,符合批準結(jié)婚的條件!”
“欽宇啊!晚飯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個領(lǐng)導(dǎo)講話稿要得急,晚上辛苦一下加個班!”“欽宇啊!昨晚的領(lǐng)導(dǎo)講話稿寫得不錯,最近股里都在忙試點準備,試點方案和領(lǐng)導(dǎo)動員講話稿還得你來分擔(dān)一下!”……短短幾天時間,結(jié)婚手續(xù)已從雙方單位全部開好,可單位的工作越來越忙,宣傳股長茍成剛從早到晚都在給韓欽宇布置工作。以前,茍成剛也沒事愛往韓欽宇的辦公室跑,不過很少是來安排工作的,大多是拿著干事寫好的材料來請他幫忙改寫新聞稿件的,要不就是看能否在韓欽宇采寫的新聞作品上署個名。
茍成剛在團里算是個人物,領(lǐng)導(dǎo)走到哪,那個提溜著文件袋,端著水杯緊跟在身后的,八成是他!他長著一頭粗壯的頭發(fā),像是受到了驚嚇似的根根直立,若是晚上個幾天沒有理,那頭發(fā)會像吹不倒的荒草灘恣意瘋長,以致將原本就不太寬闊的前額擠壓得只剩下三指寬,兩道長得不考究的濃眉,給上眼皮形成了重壓,讓人擔(dān)心眼皮是不是有些超負荷,兩只金魚般鼓突的眼睛,時不時會瞪得溜圓,露出滲人的眼白,讓人不由得就會想起給雞拜年的黃鼠狼。整個面部最為搶眼的是,圈臉胡烘托出的喇叭狀的大鼻子和額頭上褶皺山系般的抬頭紋,有時猛一仰頭皺眉,又會讓人想到處亂拱的八眉豬。他肥厚的嘴唇始終都是那么敬業(yè),東家長李家短,不整出點矛盾他就感到對不起人。
團里是基層的機關(guān),機關(guān)的基層,機關(guān)人員一個蘿卜一個坑,有的還身兼數(shù)職,偶爾忙不過來也很正常,可眼下婚期已定,開好的結(jié)婚證明材料也都有時效性,再就是他和蘇雅這結(jié)婚的事,好像礙著了誰似的,有人在私底下嚼舌根,據(jù)說茍股長也有議論,甚至還找蘇雅說過好幾次壞話……唉!這叫人怎不焦心!韓欽宇想到這里,他準備下班前找股長聊聊。
“茍股長,這幾天我加班加點把手頭工作都干完了,明天我想請個假去一趟民政局……”不等韓欽宇把話說完,茍成剛一邊取下眼鏡撩起衣襟哈氣擦拭鏡片,一邊瞪大剝了蛋殼般的鼓突眼,頗顯為難地說,“按說這結(jié)婚領(lǐng)證是人生大事,手頭工作再忙也得讓道。可咱們股里就這么幾個人,我看你的事可能真得向后推推!再說,眼下你這事我看還有些不太順暢,可得想清楚嘍,這可是一念天上,一念地下啊!”
團里的試點在緊鑼密鼓地推進,一些經(jīng)驗做法引起了師政治部的關(guān)注,本就打算到團里蹲點幫扶的師政治部主任帶人提前進駐到了團里。沒日沒夜梳理經(jīng)驗,撰寫材料,打印桌簽會標,布置會場的韓欽宇,受到了師政治部主任的接見,主任寒暄了幾句,便對他說:“我這次找你來,一則是因為你在現(xiàn)場會籌備工作中挑了大梁,再則是你為師里新聞工作付出了艱辛努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以前只聽其聲,未見其人,這次正好見上一面。另外,新華分社馬上要舉辦新聞干部培訓(xùn)班,師里決定推薦你去,明天就得動身,在走之前手頭可不能有遺留的事情。”師政治部主任的知遇之恩使韓欽宇倍受感動,他激動地起身立正,給主任敬禮并表了態(tài),主任欣喜地看著他,沉了沉,又關(guān)切地問道,“聽說,你最近在談戀愛,組織知道情況不?”“談戀愛多大點事,咋還能驚動師政治部主任?”韓欽宇心里犯著嘀咕。主任見他半天沒有反應(yīng),便語重心長地說:“談對象那可是大事,要講政治,談好了,前程一片光明,談不好,直接會影響到個人進步。提一個干部很難,但撤一個干部,也就一張紙!”主任的話,讓韓欽宇有如打翻了五味瓶,想到他這些天經(jīng)受的情感折磨,走過的心路歷程,他真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了哪里,骨子里那股倔強勁一下子就上來了,他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如果干部這么難當(dāng),干脆就不當(dāng)了,仰人鼻息的事,我做不來!”
談話沒能繼續(xù)下去,得罪了師里領(lǐng)導(dǎo),還能有啥好果子吃,這天晚上,韓欽宇心情糟透了,他翻箱倒柜地整理自己的物品,做著最壞的打算,甚至連鋪蓋都捆扎好了,他想不通,為什么中國式的婚姻就得像運載火箭,有那么多的附加條件?為什么中國式的婚姻會有那么多的算計,而觀照自己的內(nèi)心卻那樣難?他想想將要降臨到自己身上的厄運,想想貧寒的家境和年逾古稀體弱多病的父母,他的心都在滴血……
“欽宇,看來你的命真好,跟師里領(lǐng)導(dǎo)都敢叫板,竟然毫發(fā)未損,這也真是奇事一樁!”茍成剛扒拉著自己一頭的荒草灘,眼珠子瞪得溜圓,見韓欽宇默不作聲,他又吧唧著嘴說,“出去學(xué)習(xí)是好事,不過有個講話稿,今晚你還得趕一趕,明早出操前,放到我辦公桌上,免得我到時候再去找你,耽誤了你的行程,你出去學(xué)習(xí)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臨走前的講話稿質(zhì)量一定要高一些,免得到時候你回來了咱倆不好見面。弄得不好,我還擔(dān)心領(lǐng)導(dǎo)中途把你給招回來!”
一連這么多天連軸轉(zhuǎn),休息不好,身體被嚴重透支,加之心情很糟,韓欽宇忙到凌晨時分,只覺得頭重腳輕,渾身乏力,他起身來到樓下轉(zhuǎn)悠透氣,準備待身體好些再上樓接著干,剛轉(zhuǎn)過院子里的花壇,只見一個人影從大門里閃進來,一晃便消失在了路旁的樹叢里,從身型和走姿看,好像是茍成剛。韓欽宇下意識地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時針已指向了2點鐘,韓欽宇心里直納悶:他怎么又是這么晚才從外邊回來?我們整天累成了這樣,他成天究竟在忙些什么……一個個疑問在腦海里一閃而過,他拖著病痛的軀體返身回到了辦公室,安慰自己道:“唉!人家是領(lǐng)導(dǎo),咱又管不了,還是抓緊時間忙自己的事吧!”
好不容易捱到天蒙蒙亮,他把謄抄好的材料放到股長的案頭,便打的到醫(yī)院普外科找蘇雅道別。蘇雅聞言先是一驚,但見他臉色灰暗,眼圈發(fā)黑,眼睛紅得像兩個血罐,慌忙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呀,怎么會這么燙手!高燒不退,你咋敢上路?”韓欽宇想到師政治部主任來團里時路上就耽擱了時間,現(xiàn)在離報到時間滿打滿算還剩下一天半,自己最晚也只能耽擱到午飯前就得出發(fā),“這次學(xué)習(xí)全師只有一個名額,領(lǐng)導(dǎo)很重視,說啥也不能遲到了。”蘇雅見拗不過韓欽宇,她只好找來退燒藥和消炎藥,去醫(yī)院給他打點滴,好讓他好得快點,要不他這一走,自己的心都得跟著去。
消炎藥和退燒藥一點一滴地流進了韓欽宇的血管,疲累交加的他此刻靜靜地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過去,蘇雅默默地守在床邊,邊照看著輸液瓶,邊細心地為毛衣收口。這些天,她一直都在忙著織毛衣毛褲,她本想趕在這周末兩人見面時將厚薄兩身毛衣毛褲和毛手套連同毛圍脖一起送給韓欽宇作為見面禮,可眼下再有一兩個小時他就得出發(fā)了,她得和時間展開賽跑。原本這周五他倆約好要到民政局去領(lǐng)證,兩個心儀的人兒,經(jīng)過一段并不算漫長得跋涉,就要邁進神圣的婚禮殿堂,她想想心里就感到幸福,然而,他們的好夢只做到了一半,就被魘住了。唉!這可憐的人兒,為愛卻在經(jīng)受著怎樣的折磨,你看這才幾天沒見,人就整個瘦了一圈,多么活潑可愛的一張娃娃臉,如今變得竟這般的陰沉灰暗!此刻,這個秀外慧中的姑娘心里跟明鏡似的:你選擇了什么樣的婚姻,你便選擇了什么樣的人生道路!你的人生能否順當(dāng)快意,不僅要看兩個人是否真心相愛,關(guān)鍵還得看你愛上了和被什么人愛著!
日影悄悄地挪走了人們的時間,誘人的飯菜香味彌漫了整個房間,韓欽宇不知不覺從沉睡中醒來,他看了看桌上的表,三口兩口扒拉完了碗里的飯菜,這頓美味他絲毫沒能嘗到往日的味道,基本上是和著心中的苦淚一起下咽的,這一走他兩人的婚事不知該會拖到啥時候!蘇雅家發(fā)出的請?zhí)恢衷撊绾纬坊兀丝趟男亩荚诘窝巯嘛堃殉赃^,東西已經(jīng)收拾停當(dāng),再拖就趕不上正點的長途車了,韓欽宇這才在蘇雅的再三催促下拎起東西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