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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月娘開口:“我記得岑老爺子曾經因緣際會下得了株萬年雪參……”
岑亭還未開口,月娘身后傳來個幽幽的聲音。
“一株萬年雪參,你就不要我了?”
月娘一愣,慕因從一棵樹后走了出來,月娘抿了抿嘴,斥道:“我什么時候教你聽墻角了?”
慕因徑自走到岑亭面前,一把拿過背簍:“摘什么果子,收拾收拾東西,準備走吧,”頓了頓,“我跟你走。”
慕因散漫慣了,這回卻行動力驚人,她也沒什么好收拾的,就拿了幾件衣服幾本醫書和幾個草葉藤條編的小玩意,岑亭在一旁愣愣地看著直到她收拾好,慕因拍了他一下:“愣什么,走啊。”
月娘一直坐在屋外沒搭理她。
岑亭此刻深覺“女人心海底針”這話一點不假,他摸不清慕因現在的心思,勸道:“你先別沖動,和月娘好好說說……”
“你說帶我走的,到底走不走啊,男子漢大丈夫別磨磨唧唧的!”慕因狠狠瞪了他一眼,抓起包袱走了出去。
月娘站在屋門口朝他攤開手,“雪參。”
岑亭完全弄不懂這兩個女人在想什么。
萬年雪參雖珍貴,但于現在的岑亭來說全無用處,能換得慕因跟在自己身邊他自然愿意,可慕因又不是一件物什,能隨意交易,他還是尊重慕因自己的意愿不想勉強她。
還是慕因催他:“把雪參給她,咱倆趕緊走,不然天黑之前下不了山了。”
岑亭無奈,從隨身攜帶的錦袋中取出雪參交給月娘,月娘擺手:“趕緊走趕緊走,讓我清凈清凈。。”
慕因冷哼了一聲,拽過岑亭,頭也不回地帶他下山了。
直到走出竹屋前那一大片樹林,岑亭也不清楚慕因究竟是賭氣還是認真的。
慕因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了,“我餓了,有吃的嗎?”
岑亭急忙把臨走前帶的野果遞給她。
慕因靠著樹坐下,啃了半顆果子,看了看岑亭那手足無措的模樣,嘆了口氣:“我真的和你走,你不用糾結了。”
“你若只是賭氣……”
“誰和她賭氣啊!”慕因不高興地嚷著,嚷著嚷著她眼圈有點紅,“月娘這次回來本就是想送我走的。”
“風歸山越來越冷了,月娘常年在外,她擔心有一天我會熬不過去又無人照看,她早就有把我送到別處的打算了。”
“月娘常年在外奔波,是在做什么?”岑亭問道。
“懸壺濟世啊,你別看她性子糟糕成那樣,她醫術是真的好,哦,也順便找找治我寒疾的法子。”
“不過找了這么多年,我的病也沒半點好轉,一直用參湯吊著,她管你要雪參,可能也是想再試著配配藥吧。”
“不過她怎么就放心把你交給我了?”岑亭感到難以置信。
“就她那性子,能有什么靠譜朋友嗎?剛好你送上門來,她就把我塞給你,自己逍遙去,”
慕因沉默片刻,“月娘以前和我說過,她與岑老將軍是舊識,想來也是放心你的為人。”
“月娘怎么不把你帶在身邊?也好相互照看著。”
慕因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小時候還常和她奔波,后來大了些到了這里,我就一直住在這里了。”
岑亭想了想,握緊拳頭,向慕因保證道:“你放心,我身邊雖然不那么安全,但我絕對不會讓你卷進來的。我知道以我現在的能力你不相信這個保證,但以后,我一定會讓你完全相信的!”
慕因輕笑了一聲:“哪有完全安穩的日子啊,我之前那么說,只是想讓你打消這念頭罷了,我還沒嬌弱到那種程度。”
“月娘想讓我走,我也不好再拖累她,其實直接和我說就好了,偏偏她性子別扭。”
岑亭忍不住低聲道:“你自己不也一樣。”
慕因耳尖,瞪了他一眼,起身拍了拍衣服:“我們走吧。”
一路走到半山腰,慕因回身望向山上那一大片樹林,跪下磕了個頭。
“月娘,這些年的養育之恩,慕因無以為報,若是你以后想養老了,無論何時何地,慕因都會回來一直陪著你。”
月娘站在山頂看著那身形單薄的女子,冷哼一聲:“誰要你養老。”
她把玩手中的雪參,突然想到什么,一拍頭:“忘了讓這丫頭掩掩容貌了。”回頭看了眼二人漸遠的身影,“算了,長得像魔尊或許也是個造化,順其自然吧,何況現在魔界也沒什么人知曉魔尊什么模樣。”
日落之前,二人終于走下了山。
岑亭生起一堆篝火,打了只野雞來與慕因就著果子吃了頓飯。
岑亭年紀沒有慕因大,野外生存能力可比慕因強多了,收拾完野雞骨頭,又找了一大堆干草,將外衫放在火上烤暖了,在干草鋪開,簡單收拾出個床鋪。
慕因咬著草葉坐在火堆前看著他,她本想上去搭把手,險些把衣服燒著了,岑亭忍不住疑惑她自己一個人是怎么在風歸山生活這么多年的。
收拾好了,岑亭笑道:“過來休息吧,趁著還暖和。”
慕因畏寒,躺在暖烘烘的干草上舒服地嘆了口氣,她裹著衣服看向岑亭:“你怎么就收拾出一個來?”
“我不困。”
“我也不困,你陪我說說話吧。”
岑亭點了點頭。
慕因望著散落整片夜空的星子,問他:“我們下了山去哪兒啊?”
“風歸山東有一個村子,我爺爺一位舊部在那里。”
“你爺爺是位將軍,以后你也想要做一位將軍嗎?”
“嗯。”
“那你安定下來后有什么打算?”
岑亭沉默片刻,低聲道:“復仇。”
慕因偏頭看他,這個少年無比堅定地目光灼灼地重復道:“為祖父復仇,為岑家復仇,為我自己復仇,為整個魔族復仇。”
“整個魔族?”
“景阡暴虐非常,整個魔族都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于魔族來說,他是仇人,除掉他,自然是為整個魔族復了仇。”
慕因饒有興致地問他:“那你想廢掉景阡,想不想自己執掌魔族?”
岑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揚起一抹笑:“我會讓魔族恢復魔尊在位時的輝煌。我總覺得這是我此生注定了的使命。”
慕因說著說著就睡著了,岑亭看著她安詳的臉,想著,或許守護你也是我這一生注定的宿命。
“其實不是羨慕的慕,”岑亭溫和的聲音回響在這靜謐的夜。
“是傾慕之慕,無因之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