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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顏輕嘆了一聲:“唉,鬼君你倒是個實在人,可緒雙不是個好盟友,鬼君你別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啊。”
“少尊伶牙俐齒,本君還是不與你耍嘴皮子為妙。”他揮了揮手,“殺,一個不留。”
上顏帶的幾十人與鬼君這邊千人混戰在一起,鬼君原想著速戰速決,可很快他發覺,自己低估了上顏。
照緒雙所說,上顏不過四萬歲年紀,雖有陵夜教導,但沒經歷過什么大戰,鬼君帶上幾百個死士已經足矣。
可現在,這個不過四萬歲的年輕女子,看上去笑盈盈的毫無威脅,但殺起人來實在毫不含糊,招招凌厲狠辣,手中長劍既出必飲血而回,被數十個鬼族死士圍攻竟絲毫不落下風,反而是那些死士很快就撐不住。
自己千人對幾十人竟然沒討好,鬼君心底一寒,神族那幾個雖強,也不至于強得離譜,關鍵還是上顏,似乎術法修為完全不輸給自己。
這要是現在不除,以后怕便是第二個陵夜。
鬼君眼中閃過一絲戾氣,提起長刀上陣,直取上顏性命。
上顏雖強,被鬼君纏住一時也脫不開身,那邊神族的幾位神君寡不敵眾,形勢急轉直下,與鬼族這些人拼殺糾纏必然不劃算,上顏一邊抵擋鬼君攻勢,一邊尋求突圍。
原本收服昆侖山天火已經耗了上顏不少心力,現在又被千人圍攻,看著神族之人漸漸死在鬼族的刀鋒下,上顏愈發覺得有負陵夜這些年教導。
她突然停下,手中結出一個繁復的手印。
上顏原本束著的長發剎時散開,棱角分明的面龐變得柔和起來,膚色白皙,唇色緋紅,還是那副容貌,卻分明從男子模樣變成了女子。
“哦?把身上的封印解開了?”鬼君戲謔道。
上顏舔了舔唇角的血,笑道:“本尊多年沒用這副容貌示人了,真有些懷念。”
鬼君被她看得有些脊背發涼,決心速戰速決,與十幾個鬼族死士齊齊圍上,上顏摩挲著劍柄,率先發難,劍鋒直取鬼君喉嚨,似乎沒看到那些死士。
鬼君分明感到了上顏的殺意,猛的退了一步,提刀一擋,上顏身形詭異地向旁邊一滑,左手袖中藏劍,驟然飛出,鬼君反應飛快退開,脖頸還是被劍鋒劃傷,滲出血來。
逼得鬼君退開,上顏并不戀戰,轉頭攻向另一邊死士,殺出重圍,帶著神族剩下的將士撤走。
鬼君自然是不會讓上顏這樣離開,但剛才險些被她一劍封喉,鬼君心有余悸,他目光愈發狠厲起來,下令:“不惜一切,攔住她!”
眾死士圍上前,鬼君卻在后面祭出件法器,那寶塔樣的法器一祭出,剎時風云色變、地動山搖,上顏回頭看到那法器,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鎮魂塔,上古神器,鬼族鎮族至寶,有毀天滅地之能,上顏知道鬼族有這寶貝,但她沒想到鬼君能為了殺她就祭出這至寶,這未免太高看她。
鎮魂塔針對的不單單是上顏,整座昆侖山都有可能崩塌,上顏逃不掉,所幸不逃,攻敵所必救,轉身殺出一條血路沖向鬼君。
上顏的果決和瘋狂出乎鬼君意料,她幾乎無視了那些死士的圍攻,而自己現在在啟動鎮魂塔,無暇自衛,眼看上顏就要沖過來,他不得不停下咒術,提刀扛上。
上顏一路殺過來渾身已挨了不少傷,鬼君氣勢洶洶斬下,那些死士又紛紛以命相搏,上顏無路可退,所幸不躲,直刺向鬼君。
長劍瞬間穿過鬼君胸膛,他不可置信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致命傷,突然瘋狂地砍向上顏,上顏避無可避,刀鋒劃過她的身子,一身白衣頓時被鮮血浸透……
陵夜趕到昆侖山時,看到的就是上顏渾身浴血的模樣,她長發散亂,雙目血紅,宛若從地獄爬上的惡鬼。她強撐著身子,微微抬頭,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終于堅持不住,身子墜了下去。
陵夜活了數萬年,從未像此刻這般慌張,他抱住上顏,身上手上臉上沾滿了她的血,他像個孩子一樣不知所措,什么都不說,只不斷地給上顏輸送靈氣。
上顏氣若游絲,看著陵夜,慢慢抬起手將手里攥著的東西給他看——
是陵夜交給她的玉佩,鬼君那一刀從上顏的左肩劃到右邊肋下,玉佩亦被震碎。
“師父……我……不小心……弄碎了……”
“沒事,會修好的,師父會把它修好的……”
上顏朝他笑了笑,終是忍不住,合上了眼。
上顏再醒來已是十日后,一睜眼,榻邊是十日未睡、雙目布滿血絲的陵夜,她從未見過陵夜這般落魄憔悴模樣,很是心疼,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臉,可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
陵夜見她醒來,眼中的冰寒終于消退,他急忙將司琰喊過來。
司琰檢查了一番,長舒了一口氣。
“丫頭,你可算是沒事了,我真怕你有個三長兩短,陵夜會做出什么喪心病狂的事來。”
陵夜端過湯藥,扔下一句“去煎藥”,將司琰趕了出去,他坐在上顏身旁,一邊舀著藥,一邊溫聲細語:“這藥有些苦,司琰不讓你喝藥吃糖,藥效會流逝,你忍一下。”
上顏聞到那藥味,皺了皺鼻子,陵夜一臉自責。
“是師父沒保護好你,你實在怕苦,師父陪你一起喝。”說完,陵夜舀了勺藥自己喝了,苦得他眉頭狠狠一皺,他朝上顏笑了笑,又舀了一勺遞到上顏嘴邊。
上顏乖乖咽下,她微微勾起一抹笑:“你把我的藥喝了,豈不是藥效更差了?沒那么苦,我自己喝吧。”
陵夜揉了揉她的頭,耐心地一勺勺喂給她。喝過一碗藥,困意又涌上來,上顏還沒說幾句,便又睡了過去。
如此渾渾噩噩數日,她終于有所好轉,陵夜也終于放下心來,不再日日夜夜陪在上顏身旁,開始著手打理鬼族之亂的后事。
司琰被陵夜派來給上顏解悶兒。
司琰一邊給上顏剝橘子,一邊嘆道:“你是沒看到你昏過去后陵夜那模樣,什么沉穩持重,嚴謹冷靜,都沒有了,他當場將鬼君還沒冷透的尸體給挫骨揚灰了,至于那些死士,更不用說。”
“鬼族那邊沒了鬼君,戰況可想而知,陵夜本想把鬼族族滅了,可那太有傷天和,還是我死命攔住他,要是你沒救回來,鬼族可能真就至此消失了。”
上顏問道:“那最后,鬼族如何處置了?”
“投降了唄,臣服于神族。陵夜本打算找緒雙算賬的,好在你醒了,陵夜也冷靜下來。”
“魔族實力不輸神族,師父想要和緒雙開戰,不是時候。”
“就是嘛,而且我勸他,終究阿顏是要執掌魔族的,把魔族搞得元氣大傷阿顏也不好接手不是,你師父這才作罷。”
“阿顏啊,以后你可千萬別出事,陵夜發起瘋來忒可怕忒可怕……”司琰為了展現自己心有余悸,特意拍了拍胸口,上顏給了他一記白眼。
上顏養了一個冬天,她身子底子不錯,傷好的也快。
海棠花期至,在屋子里窩了一個冬天的上顏終于被允許到屋外曬曬太陽。她躺在花樹旁的美人榻上,花瓣落了一身,她起身將花瓣抖落,看到自己垂在榻邊的長發,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還是女兒身,陵夜再沒有施法掩蓋她的身份。
她坐在榻上愣了許久,直到陵夜過來拍她才緩過神來。
“你看上去沒什么精神,傷口疼??”
“沒有,我沒事。”她朝屋里跑去,跑了兩步,突然停下,沉默片刻問道,“師父,顏至呢?”
陵夜看著她有些瘦弱的背影,靜靜說:“顏至死了,死于鬼族之亂。”
“那……”上顏轉過身,“我什么時候走?”
“你隨意,什么時候都可以。”
陵夜走到她身邊,交給她一枚玉佩,正是鬼族之亂中碎了的那枚。
“我把它修好了,這么多年我也沒送過你什么,這玉佩你好好拿著。”俯身將玉佩系到上顏腰間,陵夜拍了拍她,“以后,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你是魔族少尊,后面的路你自己走,哪怕死了,我也不會管你。”
上顏微微抬眼看著陵夜,她用手比量了一下,自己剛好到陵夜脖頸處。
“我剛到云月澤時,到你胸口這里,現在已經長高這么多了,你說,我再回來時,能不能和你一般高?”
陵夜抓住了她的手:“你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還會長個兒?”
“小看誰呢,等著吧!”上顏哼了一聲,她撇了撇嘴,突然抱住陵夜。
上顏以前不是沒有過這般親昵的動作,不過以前她喜歡環著陵夜的腰,現在卻環住了他的脖子,微微踮腳,剛好能在他耳邊喃語。
“陵夜,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