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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生命里還能有天使,應當是謝語。
入了夜,莊逸唯早早閉上了眼,他知道謝語今天是跟唐鬧出去了,多半不會再來陪他。
乍一清凈了,反倒沒了困意。
突兀地想起一句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他從前語文就不好,總是靠著數學和理綜拉分數,唯獨這句話,記了好多年。
如果按照命運的一貫走向,要死的也該是他才對。
宋頑有夢想,有父母,家庭和睦美滿,還有一個訂了婚的女朋友。
可是老天哪管那么多。
十八歲的時候,痛恨了自己的命運一回,沒成想,過了這么多年,又要為自己還活著而感到內疚。
哪兒是人人都能掐住命運的咽喉的,有時你以為從它的作弄中千辛萬苦地爬起來了,它彈了彈手指,你又得跪下去,把臉埋進淤泥里。
而這次,莊逸唯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力氣了。
病房里靜悄悄的,窗外的月色輕柔而冷冽,透過白色的紗簾照在莊逸唯床頭。
莊逸唯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神思慢慢地模糊了起來,快要睡著了。
病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一個白色的身影走了進來,穿的是一雙駝色的軟底鞋,并沒有什么聲音。
纖長的手指撫上莊逸唯眉骨上的傷痕,帶著一股涼意。
那動作小心翼翼的,像一片羽毛落在莊逸唯的眉心,撫至鼻梁卻猛地收回了手,五指在空中攥緊,無法控制地微微發顫。
她彎下腰,一手將碎發捋回耳后,同時湊近莊逸唯的臉,在他的臉頰處飛速地親了一下。
正要直起身來,腰卻被人牢牢地扣住了。
莊逸唯慢慢睜開眼,皺眉道:“你喝酒了?”
聲音低低的,是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
謝語一時不防,沒站穩,整個人都趴在莊逸唯身上,又怕壓著他的傷口,只好單手撐著床沿,兩張臉之間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她張口下意識否認道:“沒有。”話語間呼出的氣息卻出賣了她。
莊逸唯扣在她腰上的手又收緊了些,逼得她貼得更近,幾乎是在耳邊道:“親我做什么?”
莊逸唯語氣并無刻意,是這壓低了的聲線,使這句話無限曖昧了起來。
溫熱的氣息縈繞在她耳邊,仿佛燎原之星似的,謝語渾身都熱了起來。
這會兒連順暢的呼吸都困難,哪兒還顧得上說話。
那只手從她的腰順著背脊往上滑,隔著兩層衣服,謝語的腦子里卻能無比清晰地描摹出,那手滑過的軌跡。
直到撫上她的頸,終于肌膚相親。
謝語剛從外面回來,帶著雨夜的濕冷,而莊逸唯的手溫暖干燥,搭在她的脖子上,說不出的舒適安心。
謝語心里記掛著他胸口有傷,正要撐著床沿站起來,脖子上的那只手卻突然用力。
謝語的臉重重地砸了下去。
牙齒磕牙齒,還隔著兩片柔軟的唇。兩人俱是吃痛的悶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