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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逸唯剛做完手術沒幾天,身上跟散了架似的,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痛得沒個停歇。
但他不讓護士給他打鎮痛,偏就樂意這么折磨著。
只有那些細密鉆心的疼,才能提醒他,他還活著,沒死透。
也是因為這些疼,從醒來的那一刻到現在,他每晚都會失眠,甚至無法輾轉反側,整個身體都被牢牢地固定在床上。
每天唯一的動作便是,睜開眼,閉上眼。
可一閉眼,便是滿目的紅,仿佛身墮地獄。
“我善良?!敝x語說完,低下頭看書,過了兩秒,想起來什么似的,又補了一句:“哦,還有,我喜歡你。”
謝語這句冷不丁的告白,活生生給莊逸唯嚇回了人世。
小紅花正好坐在莊逸唯床頭的另一側,三號床旁邊,她一直有點害怕不茍言笑的謝語,這會兒聽了她這句“我喜歡你”,比謝語還要害羞,撂了書撲到媽媽懷里,笑個不停。
程心背靠著枕頭坐著,摟著女兒笑:“喲喲喲,你這是害得哪門子羞呀,鬼靈精?!?
小紅花不說話,一個勁兒往程心懷里鉆,一邊鉆一邊回頭看著那兩個人笑。
莊逸唯想轉過身去,無奈自己此刻就跟翻了殼的王八一樣,除了腦袋沒一處能動的地方,唯一的選擇就是閉上眼。
謝語心里無風無瀾,她一直是個理性的人,這是經過精密考量之后做出的決定,雖說圍觀群眾吵鬧了點,也不至于就慌了。
“少在那給我雪中送炭?!鼻f逸唯平靜地跟謝語對視,“你又不是根千年人參,送了我就能活蹦亂跳了?!?
謝語不想在這個時候跟他斗嘴皮子,垂下腦袋,依舊倚靠在椅子上看書。
床頭燈柔柔地罩了她周身一層朦朧的白光,顯得臉側的皮膚幾近透明。
她確實挺安靜。
莊逸唯便閉了眼。
漸漸地,周圍越發安靜了,病房里的人也許是都睡了,莊逸唯卻越發地睡不著了。
他聽得見謝語的呼吸聲,溫柔、綿長。慢慢地,他的心都忍不住隨著那呼吸聲的節奏跳了起來,一下一下,后來竟是完全亂了,蹦得越來越快,耳朵里凈是擂鼓般的心跳聲。躁得他想扯掉身上的所有管子、掀開被子離開這里,把這聒噪的聲音甩得遠遠的。
纖白的手指捻了一頁書,翻了過去。
莊逸唯忍無可忍地睜開眼,低聲道:“你好吵?!?
謝語心說,難道得了神經衰弱,失眠到這種程度了?明天得帶他去神經科看看。
手里的書還是放到了一邊:“那我不看了,你睡吧。”
說完便支著頭,也閉了眼,這是要在這兒睡一晚上的意思。
更他媽睡不著了,莊逸唯此刻恨不得用意念點一根煙。
第二天早上,莊逸唯是聽著謝語離開的。
有個護士小聲地叫醒了她,說是什么主任找她。
她醒的很快,連哈欠都沒打,只十幾秒的功夫,便完全清醒了:“好,我去洗把臉,馬上過去?!?
“別這么熬了呀,聲音都啞了?!弊o士小聲說。
廢話,莊逸唯心想,在椅子上睡了一晚,也不蓋被子,叫都叫不醒,能不啞嗎。
“沒事。對了,昨晚怎么不見他那護工?”
“他這情況,得請兩個的呀,護工又不能二十四小時上班的。”
謝語鼻音很重,笑著應:“真是忙昏頭了。”
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病房的門“喀拉”一聲,輕輕地合上。
周遭的空間瞬間冷了下來,靜的什么都聽不見。
下午的時候,唐鬧來了醫院。
沿路問了一圈穿白衣服的,也不管人家是醫生是護士,更不管哪個科室的,張口就問知不知道謝醫生在哪。
也不是不知道打電話,問題謝語上班的時候,電話都直接鎖柜子里了,哪兒還聽得到唐鬧的緊急呼叫啊。
這么問了半個多小時吧,整棟樓都知道有個男的到處找謝醫生了,傳到謝語耳朵里,已經是第N個版本了。
謝語剛從手術室出來,正摘手套耳罩呢,林靜便湊上來悄聲道:“謝醫生,你可出來了,來了個醫鬧,找你的。我提前告訴你一聲,躲著點啊。”
“找我的?醫鬧?”謝語有點哭笑不得。她連主刀的資格都沒有,找她鬧什么?
“聽說是個小流氓,從門診部問到住院部,最后還是陸醫生帶著其他幾個實習醫生,把他關辦公室了,現在正在詢問具體情況呢?!?
謝語聽懵了。
林靜又道:“咱們院就屬陸醫生是個男人,哪回醫鬧不是他上去談判擺平的,其余那些老的小的,統統都縮在后邊……”
“那叫珍惜生命?!敝x語把身上的手術服脫下來,“哪兒比得上他呀,畢竟以前是軍醫?!?
謝語正要走,林靜叫住了她:“哎,你去哪兒,不會找那醫鬧去吧?你可當心著點……”
“放心,不是還有陸醫生在嗎?!敝x語難得開了個玩笑,“沖著你對他這份兒贊不絕口的勁兒,我也得信他一回?!?
林靜啐了一口,紅著臉推謝語:“走吧走吧,不管你了,只有一條,可別跟他胡說?!?
謝語聽得別提多明白,這“別”可不是不要的意思。
不過她向來懶得淌渾水,做個傳聲筒有什么意思,成了她也沒好處,不成還落得個八卦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