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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琪又盤著腿坐在椅子上看電腦了,她自從考完試不知道看了多少部電影和電視劇,我以為這次寒假回來她會看膩。
“你去哪兒了?”她這幾個月難得主動開口問我。
“我,去同學家了。”我走去衛生間擦了把臉,又趕緊探出頭對她強調說,“是女同學。”
“此地無銀三百兩。”她笑話我。
“啊?”
丁琪答非所問,另起話題:“你知道嗎希希,還有幾天就出分數了,我剛才終于鼓起勇氣對答案,誰想到,還不錯。”
“還不錯”三個字被她說的很輕巧,如果對比她之前種種垂頭喪氣的表現,你就知道這輕巧是裝的。
“別克制了,想笑就笑吧,你還沒有人家范進實誠。”我坐在她對面,說完喝了口水。
“范進中舉?哈哈哈。”她哈哈大笑,很快停下來又說,“確實,我覺得自己和范進的經歷還真有點像。”
自從我獨自留在朱寧家后,陳熠堅信我們有一腿了,他看到我就賤嗖嗖地問:“那天你們倆單獨在一起沒有發生點什么嗎?”
“滾。”我瞪了他一眼。
“理解的理解的。”
“又理解,理解你個頭。”
陳熠身為一個男生,竟然如此八卦,且賤,也是拓展了我對男生的認知。
我扭頭看向朱寧,他正站起來把一本書遞給唐圓圓,絲毫不見昨日的惆悵。唐圓圓接過書后熟練地卷起來敲了一下他的頭,朱寧像往常一樣笑呵呵地躲開,轉臉又和顧安東討論題目了。
朱寧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我也很配合他,陪他說笑話,陪他回家,陪他討論題目,那些控制不了的事情他不想想起那就不要想好了,活這么大不容易,要開心。
驚蟄時節,天氣暖了。
我不再整天懷揣著對天氣預報顯示的溫度的恨意,不再在騎自行車時咬牙切齒,面目猙獰,仿佛這個世界對不起我一般。脫下棉服的那個瞬間,簡直渾身通暢,血脈相通,如果這張床夠大,我可能會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再順便做一套廣播體操。
就像我突然輕松起來似的,所有的糟心事兒一樣都會過去,盡管我現在沒有什么糟心事兒,我是說丁琪和朱寧。
丁琪握著鼠標的手哆哆嗦嗦,姑姑不忍心看到她這副樣子,走到臥室對我說:“小希,你去幫你姐查一下分數吧,可能一會兒網站上就出來了。”
“嗯。”我叼著半塊面包,回頭看著推門而入的姑姑。
姑姑說的是“可能”,丁琪并沒有告訴我們什么時候出成績,她怕我們替她擔心,準備偷偷查分數。
但她今天表現反常。
丁琪不知道有沒有發現自己有這樣一位心細如塵的媽媽——如此在意她的一舉一動,設身處地地幫她出主意想辦法,這是多大的幸運。
我以前也從來不會發覺親情對于人的珍貴,自從我離開家鄉那個安全舒適的小鎮寄居在這兒,到充滿競爭沒有□□的學校上學,知道世上也有李芷柔父母一般的爸媽,才學會珍惜,才覺得有人在意有人疼是一種福氣。
“姐,我來吧。”我站在丁琪旁邊說。
丁琪心照不宣地坐在了另一張板凳上,把電腦讓給我:“你照著這張準考證輸入就行了。”
我看著面前的那張準考證,想起來,我好像從沒有好好看過丁琪,只知道看到這張臉就是她,卻不知道她長什么樣。我都是這樣看人的,我常常想,如果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站在我眼前,我可能也會認不出來那就是我。
準考證的那張證件照上大眼睛,小嘴巴,鼻子看不出來什么樣,但一點看不出來是我姐姐,反而我覺得自己長得像她姐姐。
真是不公平,原來長相可愛這么讓人舒服,而我這種冷冷的五官這么老氣。
“你愣什么?”
“哦哦,沒什么。”我把視線收回來,盯著電腦。
屏幕上的頁面呈淺藍色,沒有花里胡哨的圖案,除了字還是字,原來這就是讓丁琪朝思暮想心神不寧的東西啊。
我不屑一顧,而丁琪瑟瑟發抖。
身份證號,準考證號,我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入進去,想以后我查高考分數是不是也像她這樣緊張地心都要跳出來。
我真是一個不稱職的代理者,幫雇主做事的時候總是在胡思亂想。
趁丁琪沒注意,我輕輕地按了回車鍵,頁面跳轉,出現一個矩形框,瞥了一眼丁琪,她還在哆哆嗦嗦埋頭摳手。
395分......
我像在朱寧家那樣再次手忙腳亂地關掉了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