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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表上歪歪扭扭的語,數,生,化,歷,英……每一天為列,像五條營養不良的蜈蚣。我回到座位,把它貼在右邊的墻上。
這時候班主任進來,招呼了幾個男生出去。
他們搬回來幾個大箱子。
“我們現在開始發校服,你們當時上報的尺碼還記得吧。我喊到尺碼號你們就上來拿。”班主任掏出一個透明袋子解開,“的上來,這都是180的。”
第一個拿到校服的男生迫不及待地拆開,比了比身子。
像北京奧運會時中國隊的服裝,右上角還有一模一樣的火焰,只不過底色從紅色改成了白色。
我喜歡!在家看奧運會的時候就覺得中國的隊服好看。
欣喜就是用來澆滅的,你永遠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被澆上一盆冷水。
大家紛紛上前拿衣服,可是沒有我的。
叫到165的時候我走上去,一共有三件,站在我前面前面已經有了三個人。
“老師,沒有我的。”我在講臺旁邊對班主任說。
“你的?哦,那可能在你以前的班里,你下課去那個班找找。”班主任又轉身對那些男生說,“把這幾個紙箱都放到后面。”
我被晾在講臺旁邊,尷尬得不知所措。
走過狹窄的過道回去,迎上全班的目光,我不知道自己臉上應該擺出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們的目光是什么感情色彩。
我不懂他們,他們也不屑于懂我。
淑芬兒通過咧著嘴進行口腔的急促呼吸表達對我的嘲笑,而我沒有心情對付她。
我好像不再是以前握著大寶劍呼哧呼哧的勇士了,現在的莫希像只偷偷打洞的倉鼠,剛想安心地在這個班里冒出頭來,又被一錘子打下去。
我不再是莫希,莫希如果能從我的身體里抽離出來,應該也不想承認我。
下節是英語課,我把板凳上的書都拿掉,不再對在2班的生活抱有希望,重新回到我的矮人世界,趴著補覺,老師嘰里呱啦說的英語像催眠符。
睡覺皮膚好。我勸自己。
周公也或許會對我好一些。
我在32班睡過的覺,和我在2班睡的覺性質完全不同,一個是周公在強烈呼喚我,一個是我想見周公和他下棋來逃避這一切。32班時我還有原則——不是所有的課我都能看得上去睡覺,只挑歷史,語文和政治課。而在2班,在這個四面天然屏障的小黑窟窿里,管他什么課,我只想睡他個天昏地暗,日月失色。
中途我意識朦朧地聽見有個女同學說話,老師說,maybe。
我第一反應是,這到底在夢里還是現實中,這里的英語老師怎么還罵人呢?!
后背一陣戳,我睜開眼睛的時候還驚嚇了一下,嗡嗡松動的班級告訴我,這是下課。
“你怎么又在睡覺,死性不改。”
我轉身,是阿牛。
“哎喲,你還流口水啊,可以,睡覺功力越來越強了。”阿牛指著我桌上的那一灘,及其嫌棄地撇起嘴。
“你怎么來了?”我吃驚地看著她。
“你的校服,發到32班了。”她把一個袋子塞到我腿上,又從口袋里掏出衛生紙伸過胳膊給我擦,“惡心死人。”
淑芬說我惡心,阿牛也說我惡心,可是阿牛的話讓我安心,我剛睡醒,突然想拽住她,讓她帶我走。
淑芬沒事找事地小聲接了一句,“可不是。”
阿牛以為她們倆的話帶有一樣的感情色彩,朝她笑:“嗨,我是她以前同學。莫希平時就是愛睡覺,老師如果看到她你就掐她,使勁掐。”
淑芬冷笑著繼續做題。
那一刻我想鉆進地縫里,我在這里混得太慘了,阿牛不知道,還幫我慰問她以為我新教的戰友。
我把她推出去,“你快點回去吧,初中部還在另一邊,一會上課了。”
再呆下去她會知道我腹背受敵的實際狀況。
阿牛,我沒臉見你,你們。
我對校服的好感直線下降,它甚至也在提醒我早上的窘迫,提醒我目前糟糕的狀況。何況里面還有一身夏裝,真的太難看了,誰還穿土橘色的T恤和長到腳踝的裙子,像知青下鄉時穿的。
不止我不喜歡夏季校服,高中三年我都沒見有人穿過,學校強制要求穿的也只是校服外套和褲子。
上課鈴響了,我把校服團成團塞到頭底下,胳膊圈著繼續睡。
天為被,桌為床,校服為枕頭。
難得的是我已經睡了很長時間還是能睡著,并且驗證了一句話:越睡越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