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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又插科打諢般過去。
周五下午最后一節課結束,教室里歡天喜地是收拾東西的嬉笑聲。
“周末踢球去啊!”
程悠前排的男生轉過頭問林瑾時。
“好。”
她聽見旁邊清俊的聲音回答。
她低頭將作業收到書包里,拍拍方謝紅后背,“我先走了。”
方謝紅轉過來,“嗯嗯,我等等小婉,你先走吧,88!”
她與江小婉同路。
程悠點頭,一個人走了。
……
周五,夜。
程悠從夢中驚醒,拿過床頭鬧鐘,時針指向凌晨三點。
她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眼神空洞,枕邊濡濕。
她剛剛夢見母親了。
夢里母親一身長裙,氣質溫婉,在月光下對她溫柔地笑。
程悠的童年基本沒有父母的參與——她父母在D市工作繁忙,甚少回家。
她自懂事起便跟著姥姥在江城生活,所謂父母親在記憶里只是類似圣誕節會帶來許多禮物然后悄無聲息地離開的圣誕老人般的存在。
或許是她生來冷清,倒也從未像別的小孩一樣撒嬌抱怨要父母陪伴。
她隨姥姥長大,一個人自由散漫慣了,從小便喜歡穿梭在大街小巷,見識稀奇古怪的新玩意兒。
后來懂事些,有點姑娘家愛打扮的意思了,更喜歡往熱鬧的街鋪跑。
她家附近有條老街,那時候還開著些布料裁縫店和水粉胭脂鋪,放了課她就去這些商鋪“打尖”——就是簡單的織布紡紗,她也能看上大半時。
胭脂鋪里脂粉味濃重,偏偏她喜歡得緊,一吸就一大口。店員們笑她癡兒,有時隨手贈她幾盒胭脂,她得了便欣喜,覺著撿了大便宜,跑去姥姥的藥房炫耀。
她姥姥取笑她小小年紀,已經有點“秋娘婆”——“秋娘婆”在她們方言里是愛打扮的姑娘的意思。
她也不辯駁,喜滋滋地對著鏡子往臉上涂畫,最后出來一張猴屁股似的臉,夠她婆孫倆笑許久。
從前多好啊。
她從小向往學校里高年級的大哥哥大姐姐——羨慕他們個子高挑,眉宇間都是大人的思緒,甚至寫周記都能用圓珠筆寫連筆字——她最初跟著姥姥寫歐陽詢,一筆一劃,對年幼的她來說刻板又無趣。因此總是三心二意,沒寫幾個筆畫就開始用圓珠筆在紙上潦草涂畫,看著鬼畫符一般的字成就感十足。
然而小學一二年級的作業只能用鉛筆字跡清晰地書寫,她總是格外羨慕能用圓珠筆寫作業的人。
等她終于上五年級,個子高了,頭發長了。
像模像樣讀了許多書,眉目間開始流動著小大人樣的思考痕跡,一手圓珠筆字也早已寫得流暢優雅。
父親從D市過來了。
離別總是很快。
告別姥姥,告別江城,告別從小生活的街坊鄰巷,懷著好奇與忐忑,她隨父親去了D市一所小學做插班生。
她母親在那所學校當語文老師,卻不是教她。
小悠悠有時候會在學校里見到她,每當與她心照不宣地微笑打招呼時,總是感覺心情美妙。
放學便隨她一道回家。
從此她也過上了每晚有睡前故事陪伴的生活。
她覺得生活像童話一樣色彩鮮艷,曼妙多姿。
生活表面上看起來平靜又美好,似乎一切細水流長。
變故來得毫無征兆。
小小的程悠還是注意到了父親一天比一天嚴峻的面容;母親蒼白虛弱的臉龐和偶爾揪心的皺眉時常將她從睡夢中喚醒。
家里廚房客廳長期彌漫著厚重的中藥味,母親也已經不去學校。
“媽媽,你怎么了?”
“沒事,媽媽只是生病了,很快就好的。”依舊是溫溫柔柔的聲調。
于是她希望日子過得快一些,母親的病就好了。
小學畢業,她考上了D市一中。
這時她母親已經躺在病房里形銷體瘦,幾次化療失敗對她的身體造成了不可忽視的傷害。
姥姥也從江城過來了。
還有外公、外婆、舅舅……
大人們來來往往,無暇顧及這個小女孩。
她站在病房門口,看醫生們形色匆忙奔赴輾轉于各個科室。
從只言片語的拼湊中她得知,母親得的病叫“乳腺癌”,需要做很多手術都不一定能治好的病。
她仿佛看到那些大人們臉上的表情,一種可以窺見的母親將會永遠離她而去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