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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冷風凜冽,月色寡清。
霂念清身穿黑衣,黑紗遮面,縱身一躍,躥到了囚禁燕洵和阿楚的院子里。念清在破敗蕭條的院內的一處偏僻窄房內,找到了燕洵和阿楚。房間里冷風呼嘯,房頂露雪,沒有火盆,沒有暖炕,只有一床破敗的被褥,又黑又臟,散發著惡臭的味道。地上的少年面色青白,嘴唇干裂,泛著不健康的白色唇皮,一雙劍眉緊緊的皺在一起,大滴的冷汗從鬢角滑落,一頭墨發已經濕透,而阿楚正在他的身旁費力的拆卸一把椅子。
霂念清走進去小聲叫了一聲阿楚,接著走到燕洵身邊替他把了把脈,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知道他現在身心俱疲,再加上九幽臺上受的傷,這會正在發高燒。她讓阿楚繼續拆椅子,想法燒點熱水。自己取下后背的包,拿出銀針給燕洵針灸退燒,接著取出紗布和草藥給燕洵處理傷口,當看到他右手僅剩一截的小指后,念清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待小心的替燕洵處理完傷口后,楚喬已經點燃柴火在燒水了,火光明亮,照著孩子稚嫩的小臉。念清走到楚喬身邊,小心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接著盛了一碗熱水,回到燕洵身邊坐下,扶起少年的頭,輕聲的叫:“燕洵,醒醒,喝點水。”
少年昏迷,沒有半點反應。念清眉頭一皺,讓楚喬過來用手掰開少年的牙關,將熱水灌了進去。“咳咳”的聲音頓時響起,燕洵的胸口劇烈的震動,大聲的咳嗽了起來,剛剛喂下去的水全部吐出來了。念清仔細看去,那水中,竟有絲絲的血絲在其中游動。她的胸口突然有些發悶,抿緊了嘴角,沉默片刻,緩緩說道:“燕洵,七年前我突然來到這個世界,當時年僅八歲,無親無故,無依無靠。我小小年紀,為了活著,和惡狗搶食物,和其他的大乞丐搶可以睡覺的地方,常常被打的鼻青臉腫,渾身酸痛。我眼睜睜得看著自己剛剛結識得小伙伴因為一塊發霉的饅頭被人活活打死,我每天都會見到因為沒有飯吃餓死的孩子和大人,他們的尸體像破爛的垃圾一樣,扔在那里,無人問津,最后腐爛被惡狗搶食。這個世界應該是公平的,這個世界不應該有孩子因為沒飯吃而去做乞丐,也不應該因為是乞丐而被人認為血統低賤,死了還被人輕賤。我不明白,在這個世間,為什么人一出生就有三六九等,為什么狼注定要去吃兔子而兔子卻不能反抗?但后來我明白了,那是因為兔子不夠強大,沒有鋒利的爪子和牙齒。要想不被人俯視,就只能自己先站起身來。燕洵,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但是你不能這樣消沉下去。你的母親拼死救下了你,她是想讓你好好活著,哪怕生不如死,哪怕被人踐踏,因為你還有很多事沒做。你知道是什么事嗎?是忍辱負重,是臥薪嘗膽,是等待時機將所有殺害你親人的人手刃刀下報仇雪恨!你的身上,有太多人的期望,有太多雙眼睛在天上注視著你,你忍心讓他們失望嗎?你忍心讓他們死不瞑目嗎?你甘心就這樣死在這間破爛的窄房里嗎?你能忍受那些殺死你父母親人的人高枕無憂終日享樂的好好活著嗎?”
念清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她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道:“燕洵,你必須活著,哪怕像條狗一樣,也要活著。因為只有活著,才有希望,才能去完成那些需要完成的心愿,才能在有朝一日拿回屬于你的東西。這個世界,別人總是不可以指望的,你能指望的,只有你自己。”
懷里的少年突然睜開了眼睛,帶著嗜血的仇恨和毀天滅地的不甘,他重重的點頭,夢魘般的低聲重復:“我會活下去,血洗真煌,殺光所有殘害燕北的人!”
一旁的阿楚附和到:“霂姐姐,燕洵,我們會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樣“。
在那個晚上,三個孩子在那樣艱苦的環境里發下毒誓:“活下去,報仇雪恨!”
漫漫長夜終將過去,五日后,圣金宮派來了傳書的使者。或是門閥貴族分贓不均,或是其他藩王顧忌唇亡齒寒,抑或是圣金宮里的那位不想剛收入囊中的燕北再輕易落入他人之手。自幼入京為質的燕北世子燕洵將會在他年滿二十歲的授冠禮之后,返回燕北承襲燕北定北侯的藩位。在他成年之前,燕北之地由圣金宮和各地門閥藩王輪流掌管,而燕洵世子則繼續留在真煌帝都,受帝都皇室的照料,直到他長大成人。
在這之前,還有五年,只要再過五年。
旨意下達后三天,燕洵從先前囚禁的院子里遷出來,搬進了夏皇為他準備的鶯歌小院里。那天早上,大風呼嘯,白雪紛飛,燕洵穿著一身素雅白衣,站在破落的院落門前,望著前方不遠處的九幽臺,心里默念到“現在,我就要走進黃金的牢籠里,帶著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姐妹兄弟們的血,但是我要對燕北的天空發誓,現在我走了,總有一天我會回來。”
少年回過神來,只見霂念清素衣素面,眼眸明亮,就那樣淡然的站在臺階下望著自己。燕洵會心一笑,拉著身邊的楚喬走到念清身邊,說道:“走吧!”
待他們到了鶯歌小院,羽姑娘已經侯在那里,見他們進門,急忙跑到燕洵跟前,單膝跪下拱手請安:“屬下仲羽拜見世子殿下。”燕洵淡淡看了她一眼后,虛扶了她一下道:“羽姑娘請起,燕洵此后還要多多仰仗姑娘。”仲羽聞言微愣,接著回道:“屬下和大同商會誓死效忠世子殿下。”燕洵淡淡點了一下頭扶她起身。
“院子我已命人打掃過了,世子和姑娘且放心住著。”仲羽引了幾人去內堂喝茶休息,備好茶水奉上。
“外面有幾人?”
“名哨十八人暗哨更多,已經密密麻麻的將鶯歌小院包圍起來了。”楚喬一路走來,已經將鶯歌小院的布防摸了了大概。夏皇怎會輕易放過燕洵,只不過將鶯歌小院變成了另外一個牢籠罷了。
“如今燕北無主,各大門閥一心想將燕北收入囊中,鶯歌小院的一舉一動皆有不少人盯著,稍有不慎就會有人將我們置于死地,所以大家務必要小心謹慎,做好萬全準備。”霂念清一邊給大家倒茶,一邊說道。
“夏皇此次圍剿,殘害燕北幾十萬軍民,已盡失燕北民心,只要我們的人進入真煌,世子將會更加安全。”仲羽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