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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滅世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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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天緯地曰文,照臨四方曰明。
浩瀚宇宙,廣袤無邊,多少星辰誕生死亡,多少文明興起湮沒。而宇宙不老,文明不滅,生命不息。
一個毫不起眼的淡藍色星球,茫茫星河中的一粒,卻在為自己的命運而掙扎著。
豈臨,原本一個繁榮美盛的小鎮,此刻卻瓦礫遍地,煙塵飛揚。
從空中俯瞰,此地及周圍方圓五百里被人一掌拍碎,留下一個巨大手印,生生打成平原。唯一有曾經繁榮體現的,只有此刻聚集的那數不清的人。
“孩子,別擔心,我們這么多人,肯定沒事!”
“不要怕,待會只管輸送靈力就行,這么多人陪著,即使失敗,大家也都死而無憾了!”
“蘭兒,我們一定要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人海之上,數十萬衣著各異的人憑空而立,散發著毀天滅世的駭人波動,仿佛一個眼神便可劈開大地。
他們都是各個門派圣地精心挑選的杰出修士,每一個都修道數十上百載,同階中可力壓眾人,早已有了自己的各種戰績。
此刻,人海中不時有人向天張望,這些精英雖然透發著恐怖的氣息,但在所有一般修士眼里,這種恐怖卻給予了安慰。
“神算先生,天機先生,此次大劫最終結果到底如何?”一位劍眉星目的白發老者,身穿日月長袍,袖口閃爍曜日花紋,周身凌厲劍氣環繞,神情凝重的問道。
“唉,算不出,算不出啊!即便是現在,依然朦朧一片,隕星墜落,天塌地陷,大劫由天定,凡人不可度。”
神算子滿頭銀發,眉頭緊鎖,仰望天上那不斷變大的紅星,手中念珠閃爍刺目金光,其上道文龍蛇飛舞,啪啪作響,相互沖撞。然而劇烈顫抖間卻驀然珠碎,化為一地白-粉。
天機子雙目熠熠,內有山河宇宙,無數陣圖不停變幻,讓人望之即醉。他盯著遠空,忽然大膽推測道,“恐怕唯一的變數應當就在隕星本身。如不是堅硬異常,極難毀滅,就是并非死星一顆,而是孕有妖物!”。
“什么?怎么可能?難道是老天派來的刑罰者?”一位滿臉褶皺,卻氣息如虹,手持紫月龍蛇杖的老嫗驚呼。
人群中,一位身著黑袍的干枯老者,將自己藏在陰影里,全身以黑影化作人形,用詭異陰森的聲音說道,“也許真是如此了。到了我等境界,揮手間可移山填海,摘星奪月亦非難事,一顆隕星實在算不得什么。”
劍成子日月長袍無風抖動,雙目精光一閃,掃視眾人,大聲說道,“無論上面妖物如何厲害,我等孤立無援,務必舉全大陸之力一搏,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海那邊的人還沒到嗎……”,一套蓑衣下傳出輕嘆,似乎飽經滄桑。“也罷,自古海路多艱險,時間恐怕不及,此劫注定我軒轅大陸來償……”。蓑衣上煙雨朦朧,蟲魚鳥獸栩栩如生,山河大月時隱時現,自然大道一窺而知全貌。
“不遠了,它已經把太陽遮住了!事不宜遲,馬上布陣!”劍成子一聲大喝,如晴天炸響奔雷,聲透百里,傳遍人海。
虛空中人影迅速閃動,有條不紊,個安其位。
人海開始騷動,但又很快安靜下來。每一片人的頭頂均出現一個散發可怕波動的精英修士,神情肅穆莊嚴,仿佛天空塌落而下也可以接住。
他們年紀不一,種族不同,甚至有些還有血海深仇,但此刻,確是齊心協力,放下成見,為了軒轅大陸的命運而戰。
這,給予了人海百萬普通修士,還有豈臨之外,上億普通百姓,翹首以盼希望!
“天啟陣第一層完成!”
“第二層,布陣!”
沉悶的隆隆聲突然從四面八方響起,天空中鋪天般陰影浮動,光華閃爍,云起龍驤,百鳥朝鳳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堪比山岳的龐然大物。
劍光萬道,虛空顫栗,天殿一幕遮天,輾壓乾位。
鐘聲亙古,大道綸音,寶光寺佛光璀璨,鎮壓坤位。
雷動九天,天震地駭,雷擎塔怒雷破空,鎮壓震位。
風卷殘云,烘云托月,覆云谷裂風穿云,鎮壓巽位。
裂川凝雪,雨恨云愁,千幕湖冰封千里,鎮壓坎位。
絕地天通,星沉地動,太元山承天載物,鎮壓艮位。
星火焚原,萬物歸燼,炎湮陵舉火燎天,鎮壓離位。
鏡花水月,水木清華,流螢宮云棉天章,鎮壓兌位。
八大上古仙門舉派而至,光華普照天地,浩蕩威壓傳遍神州,讓軒轅眾靈忍不住頂禮膜拜。
若非半空有高手護持,恐怖下方的修士人海早已變成了萬千肉泥。
“走吧,我們上!”
萬眾修士最上方,這群最頂級最可怖的人眨眼間組成一個陣形,劍成子居中,懸空落在了八大仙門圣地之上。
此刻,隕星已大過太陽。隨著它的極速臨近,天幕仿佛正被被遮住墮為黑暗,地面被投下了濃重的陰影。
氣浪先至,雷震已來。所有人都覺得天穹真的要被它砸穿了。呼嘯聲鋒銳刺耳,濃濃烈陽隨著狂風把下方眾人吹得東倒西歪,衣衫不整。
“天啟陣——長虹貫日!”
一聲沉天大吼震醒了茫然無措的眾人。
修士人海回過神來,迅速準備,向第一層精英修士源源不斷的輸送靈力。
接著,第二層八位萬光齊現,八道光柱沖天而起,虛空扭曲,引導下方眾生之力,凝聚自身之靈,傳向第三層。
在法陣頂層,一輪小太陽突兀的出現。金輝刺芒,照亮天際,不斷變大。它流淌的熱量燒塌了虛空,肆虐的火焰按捺不住一般翻涌奔騰。
“放!”
眼看隕星越來越近,劍成子一聲令下,烈日忽然被拉長,如同靈魂剝離,扭曲變幻,形成半透明的七彩長虹瞬間激射,直沖而去。
“轟——!”
巨響傳遍軒轅,神州任何一個角落皆可聽見。普通百姓都聚于屋頂山頭或寺廟道場,向著此處跪伏朝拜,以求仙人能拯救蒼生,普度萬眾。
電光奔行,云開風散。隕星頭部受到重擊,發生爆炸,下沉之勢猛然一滯。星球表面炸碎開來,房屋大的石塊亂飛,如煙花爆裂,燦爛奪目,轉眼間又被轟成飛灰。
“看,那是什么?!”
第三層有人驚呼,此人印堂正中,第三只眼閃爍刺人的白色星光,有了發現。
只見破裂的隕星表皮內露出了一個暗紅色的半圓,上面有血紅光芒流動纏繞,完好無損,絲毫不受剛才攻擊的影響。
“果然有蹊蹺!”
“大劫的根源定是此物!”
劍成子目光如炬,盯著隕星看了片刻,而后斷然發令。
“全體準備!”
“天啟陣——射日裂穹!”
整座大陣在號令之下快速易位,八門為弦,眾生之力為箭,變幻為古樸大氣的后羿之弓。
黑色的弓箭內凝聚空前威力,能量坍縮,凌厲鋒銳,溝通大道,一時間鬼哭狼嚎,英靈亂舞,仿若有無敵的遠古存在正在蘇醒,震撼人心。
整個弓被竭力拉到最大,弓弦緊繃,似要承受不住弓箭的威力,顫抖不止。
“射——!!”
如同墜星倒行,一道黑色的弓箭以快到目不可察覺的速度直上云霄,空氣中感受不到波動,無聲無息,黑色閃電般與暗紅色球體相砰。
但預想的撞擊并沒有發生,暗紅球體卻無所動靜,黑色箭尖一碰,便如入泥沼,一點點陷了進去,好像被吞噬,消失于無形。
第三層的人一時都沉默了,全力一擊,當屬神州最強,但卻無果而終。這等威力的攻擊恐怕就是眾人所處的這個星球也承受不了幾下,可天上的隕星卻毫發無損,讓人難以接受。
下放的人海累的東倒西歪,汗流浹背,不過卻并不知情況。只是看見第一次效果顯著,這一次雖不明顯,但應該也不會無效。
“這是什么東西,讓如此大的能量消于無形?”
低沉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此景讓人口干舌燥的說不出話。
“唉!前所未見啊!”
“不敢想象竟有這種奪天地造化的東西存在!”
眾人感嘆過后,又是一陣沉默。
劍成子面容冷峻,全身被汗水濕透,只是望著隕星,思索對策。
這時,神算子閉目冥思之后,站了出來。
“我倒有一看法。”
“這么龐大的能量不可能憑空消失。”
“能量沒有碰撞,并非穿透,按我等感應也未被導入其他時空,那便只可能是吸收。而即便被吸收也一定有其最大限度。”
“如果是吸收后被它所用,我想縱然舉全星球之力依然無法力敵。如此,我們不妨孤注一擲。”
“若是以上推測均不是,那它必屬于遠遠超于我等的存在,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眾人沉默,都在推想著神算子的猜測。
“好!”
劍成子略待思考,覺得可行。
“變陣!”
“天啟陣——天擊沉星!”
他以最大聲音傳遍萬域,“這是最后一次全力攻擊,隕星已逼近大地,我等必須竭盡全力,輸死一搏,成敗在此一舉!”
所有修士聽后皆群情激昂,蓄勢待發。
第二層陣,所有奇珍異寶,礦脈古物,都被毫無保留的擺上了事先刻畫好的“湮沒陣”。
這種陣法將會在其能量耗盡的時候再次抽取本源力量,以物品湮沒為代價不等比榨取能量。
人海中眾人都露出了視死如歸的表情,不再焦躁,安詳寧靜。
當死亡真的要來臨時,反而不害怕了。
磅礴的能量海颶風般旋轉聚于大陣。人海盤膝而坐,每個人都從天靈蓋升起一道蘊藏生命之力的能量,向第一層陣修士匯聚,第一層陣又織成大網,像八位聚合。最后由第三層陣聚焦。
“天擊沉星,”
“給我轟!!”
藍白色的能量聚成光柱,直達隕星。粗壯的能量流噴涌激射,如同怒濤騰空,生生滯住其下沉。
不消片刻,暗紅球體就被打的發亮。整個隕星外表破裂,金紅色耀斑顯現,構成一個個詭異玄奧的符號,連成紋絡,將球體籠罩,抵抗轟擊。
所有人都咬著牙,拼命將自身能量送出,為此也不惜消耗壽元,獻出生命。
時間流逝,暗紅球體正越來越近,大地就在眼前。
“不夠!”
“再加!”
陣法光華一閃,強行加壓,抽取能量,一下子將一些力竭的人壓死。但是,誰也沒有害怕。末日面前,必會有人提前逝去,獻出生命。
漸漸地,眾人的靈力及生命之能都慢慢干涸枯敗。接著,第二批人昏迷,然后第三批,第四批……
整個軒轅神州都在天啟陣強大的壓力下震顫,靈力被強行吸走,為之一暗。億萬生靈皆如背負大山,痛苦不堪。
荒古禁地內,連強大的存在也無法置身事外,紛紛主動貢獻磅礴似海的能量,加入至陣法。
這一刻的時間,緩慢如經歷一生。
無聲的嘶嚎,慘白的身影,能量的碰撞,交織在光怪陸離的時空。
沒有人言語,沒有人吵鬧,沒有人退縮,只有全心全意的獻身,為了末日后的新世界,獻身!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暗紅球體最外層的符文破碎,內里的耀斑亮到了極限,再也無法吸收和承受如此強大的轟擊,開始脫落。一層層如風化的巖石,化成飛灰。
人海此時大部分人都虛脫昏倒了,一部分更是直接歸西,沒能堅持住。
劍成子面容猙獰,雙目血紅,披頭散發。眼看暗紅球體仍有一部分,即將撞擊而來,突然縱身而起,將整個大陣能量匯與劍指,不惜燃燒生命本源,頂著全陣壓力,化作劍光與之相撞!
百億劍光飛射,道道可壓塌山河,浩蕩劍光擠滿天空,撕裂蒼穹,貫穿了暗紅球體,讓它碎片噴射,落向四方。
大地一片寂靜,三層大陣以下的所有人都倒了下去,已無知覺。
劍成子脫力墜落,被人接住,但未昏迷。
他渾身哆嗦,嘴唇發白,口中喃呢,用顫抖的手指著天邊。
那里,一抹亮紅劃過。
而還醒著的眾人卻無力追擊,僅能維持懸空站立的他們唯有齊聲一嘆。
“末日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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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海淚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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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千里,碩大的橙紅色月亮占據大半個夜空,柔若女撫的月光著亮了大地。
一棵不知活了多少歲月,依舊青枝綠葉的大槐樹下,男女老少有說有笑的在乘涼。
老人們搖著扇子,看著大如山岳的月亮上肉眼可見的山脈湖泊,悠然的給一群孩子們講著故事。
“……當日,劍神一人之力大敗諸門圣地,拔除毒瘤,力掃不正之風,歸整修仙界,可謂大快人心。紛爭不斷的眾門也終于安定下來,放下糾葛,安心備戰……”
孩子中的一位少年,滿臉陽光般的笑容,邊聽便逗弄一只天牛。看著其他孩童一臉神往的表情,他心里竊喜,“雖然爺爺從沒說過,但很多地方都可看出來,爺爺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劍神。”
燭火如豆,遠山疊嶂。
一位干瘦枯槁的老人孤零零的在村旁的山崖邊打坐。歲月無情的在他身上刻畫出許多斑駁的痕跡,仿佛一棵活夠年限的古木,即將壽終正寢。
“咳咳……咳咳……”
冷風一起,費力的咳嗽聲傳來,他喉嚨里涌出少許微澀的鮮血。若非強行壓制,恐怕五臟六腑都要被咳出。
“小凡啊,快些長大吧,爺爺恐怕沒法看到你成家立業的樣子了……”
老人的低聲自語,面帶濃濃追憶之色。
當年之后,只剩爺孫倆。即將大限的他依然放心不下自己的孫子,敵人終歸會找上門,逃到哪里都無用,只渴望著孫子能早日成長起來,擁有自保之力。
老人默默的期許在寂靜的山林中空空回蕩,帶起無盡哀傷,木葉蕭蕭,吹起的寒風更添落寞。
人命不由己!
……
第二日清晨。天色未亮,村中的雞便紛紛飛上屋頂,迎著太陽升起的方向,準備歌唱。
在最高的房頂上,一只體型碩大如鷹,羽毛艷麗奪目的肥雞正用健美的雙翅有規律的劃動,指揮各聲部雞群演唱。
這曾經讓步凡的爺爺初到此地時震驚不已,以為家禽成精,修出了神力,每日清晨會聚成陣勢,對著朝陽吐納。
但連聽了一個月,愣是啥也沒聽出來。最后得出一句結論:此地之雞皆為奇葩,尤以指揮者為最。
不過步凡卻是從小聽著這些歌唱長大,無數睡夢中,凡日出東方必有悠然之聲沁心入骨,澡雪靈府,洗練神宅,這一點連劍成子都未發現。
步凡小時曾一度想捉住那只最大的蘆花雞看個究竟,可狡猾的肥鳥晃動著靈巧的身子,從沒讓他抓住過,反而自己被耍的團團轉。
步凡十分貪睡。聽著雞叫聲,一直到太陽露出半張臉,他才迷迷糊糊掙扎起來。全村就屬他起的晚,嚴詞教導也沒用,這一點讓劍成子頗為無奈。
每天本該雞鳴而起的晨練,也因此被迫推遲。
但步凡卻依舊沒有睡夠。不得不做的晨練讓他練成了即使處于睡夢中,身體也會自主扛著腦袋移動的技能。這著實為不想按時起床的他,省去了不少力。
海淚村西臨大海,北靠天啟山脈,東、南皆是荒野。村子凹向內陸,形成一個極佳的海港。
村西有一片晶瑩剔透的礁石群,在太陽的照射下能發出五光十色的光輝。若鑿開置于陽光下,切口處會有淚滴在表面形成。這“海淚”有治病救人的奇效。
步凡急匆匆跑到后山。爺爺一向慈祥和藹,可唯獨對修煉要求嚴格苛刻。村里的孩子都是當做強身健體,僅僅練習一些簡單招式,而他卻是要當做功課,一絲不茍的完成。
他到時老人依舊懸于樹頂,穩如磐石,不發出一點響動,和古木融為一體。常人即使經過也無法察覺上面有人。
步凡跑到崖邊空地。對著朝日,喘息一口,屏息而立,凝神聚氣,開始練習掌、拳、腿、爪、指等基本招式。
這是煉體的基礎。強化血肉骨骼,以身御敵。
而對于劍道及內功,老人將畢生所悟武學理論,劍道至理,傾囊相授,全部灌輸,但卻不教習何教派仙法,全讓步凡自己領悟。
一套基本招式打完,步凡長吐一口氣,滿頭大汗的做到崖邊開始打坐。
打坐用的石頭早已被磨得油光發亮,光滑無比,舒適異常。步凡每次坐上都要晃動屁股,找到合適的位置。
打坐,練形體,開智慧,恬淡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養百家之靈。
修仙者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打坐中度過。看似無所事事,盤膝而坐,枯燥無味,實則于其中神游物外,望穿千古,引九天星力,悟天地大道。
艷陽漸漸升出地平線。一早晨的噴霞吐霧,讓人生機盎然。步凡睜開眼,渾身精力充沛,卸去陳氣,輕盈的翻下石頭,向老人大喊,“爺爺,我今天要和楊叔出海!”
說完扭頭就跑了。
老人睜開眼,眉開目笑的搖搖頭,沒有什么比看到步凡每天進步更欣慰的了。
他又轉眼望向東方遼闊無垠的荒野之外,那里的大地似騰起黑霧,陰云陣陣,籠罩在不詳之下。
老人的目光好像穿透了空間,看到繁盛之地的諸般景象,臉上露出沉重的擔憂。
步凡跑進村,迫不及待的來到楊叔家。正趕上一家三口吃飯,牛奶油條,腌肉雞蛋,應有盡有。
“小凡來了啊!快坐下!”楊叔招手。
步凡毫不客氣,像往常一樣,一直吃到滿嘴是油,才打著飽嗝告別楊嫂和花花,跟楊叔一起向村西走去。
楊叔自小精通水性,善駕船使舵。長大一點后便跟著老輩人入海捕魚,經歷了不少大風大浪。
白色的沙灘瑩瑩發光,岸邊停靠著三艘大船還有若干小船,一群人已在等候。
船頭上的小齊哥迎面跑來,“楊叔,都準備好了!”
兩人不再耽擱,上了最大的船。
楊叔大手一揮,高聲喊道,“出發!”
大船揚起帆,借著東風,慢慢駛向藍天巨幕之中。
船隊駛過幾海里,此時已看不見海岸,周圍只有空空蕩蕩的藍色,給人一種不安全的感覺。
楊叔看了看周圍的海流。此時正是盛夏,來自南岸的大洋流會從前方經過,帶來大量水澡和微生物,那里一般會有魚群。
“大家準備撒網,先來個開門紅!”楊叔笑呵呵的說道。
由東向西,大船開始一點點下網,拖著長長的尾巴,截斷了南大洋流。小船則四散而行,準備驅趕魚群。
但是不久后,就有小船的人陸續傳話,說沒有發現魚群。
“沒有魚群?這不應該啊……”楊叔皺眉,覺得自己的經驗不會失誤。
“不對,楊叔,是任何魚都沒有,連個活物都沒見!”小齊糾正道。
“什么?!……此地必有異,大家小心跟緊,我們再去前面看看!”
步凡也覺的蹊蹺,此地荒無人煙,應該不是被人捕去,倒很可能是有海中妖獸出沒。
他將想法告訴了楊叔,讓他小心。自己則爬上桅桿,向遠處眺望,密切關注海況。
目之所及,一片藍色,看不出什么異常。蔚藍的大海泛著波濤,蕩漾天地間。
步凡聚神專注,忽然瞳孔內一點金光一閃,目力大增,遠遠地,看到十幾里外有白色浪花劇烈翻涌,以雷霆之勢沖來。
“不好!大家快停下,減速避浪!”
眾人先是一愣,但迅速反應過來,按照步凡的所說調頭避浪。
潮水嘩嘩崩騰,速度極快,來勢洶涌,一波過后,桅桿震顫不已,小船左右搖擺。后方浪花更連續不斷,忽大忽小,弄得船體震蕩不停,差點將正在下桅桿步凡甩出船外。
“楊叔,一會兒我們還向前走嗎,我覺得會有危險。”步凡從跌落的甲板上站起身,瞪大眼睛說道。
“大海自古不寧,總有怪事發生。我猜可能是妖獸捕食,小心便可。”
“這一路上都沒有魚。我們再往更深處走走看,也許會有轉機。一會兒你還站在高處看著,全村就你眼力最好!”
“嘿嘿!”
兩刻鐘后,待浪頭徹底過去,船隊再次啟航。可又行了十幾海里,依然沒見到魚。
這時,桅桿頂的步凡突然發現天邊出現一個不斷舞動的小黑點。
他定睛凝神,運轉目力,絲絲神光匯聚,看到一個張牙舞爪黑影一下子縮進了海面。
臨前還向這里驚魂一撇,步凡立刻感到被恐懼鎖定,如墜冰窖,讓人毛骨悚然,無法動彈。他打了個哆嗦,而后大喊,“楊叔快退!”
“……啊!你們怎么了?”
步凡趴下桅桿看去,只見眾人都目光呆滯,好似魂離。所有船都詭異的安靜下來,只有海浪發出拍擊船體的聲音。
“喂!都醒醒啊!”步凡運轉靈力,發出道喝,以最大聲音喊出,驚醒眾人。
“哇,嚇……嚇死我了!”
“我一定是中邪了!”
“太可怕了!有魔鬼找上門來了!”
楊叔也回過神來,滿身大汗,喘著粗氣發令,“大家不要慌張,我們調頭快走!”
眾人慌張的狼狽回航,不想多呆一秒,全都卯足了勁劃船,盡速遠離此地。
不多時,船隊似駕云般行近海岸,突然幸運的遇到大量魚群。眾暗道禍福相依,一番忙碌之后,也算收獲頗豐,臉上洋溢起喜悅。
步凡一路上都心神不寧,那雙眼眸實在恐怖的可怕。雖然距離極遠,但那眼睛卻歷歷在目,仿佛在近前看到一般。
心懷忐忑,船剛一靠岸,他便立刻跑向后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爺爺。
老人皺著眉頭沉思,忽然嘆息一聲,“你呆在村里不要亂跑,我去看看。”
劍成子移動異常迅速,靈力澎湃,幾個閃滅后就來到了深海。
只見遠處有一座大山浮在水面,突兀的于海中凸起。待到近前,老人才發現,這原來是一只死去的黑鋼鯨。
這條鯨頭部已成金色,是修煉有成的表現,尋常法寶無法破開,在海中地位不低。
可現在它頭部卻被打得血肉模糊,中間有一個大窟窿,腦核被掏去,下手十分殘忍。
老人查看尸體,輕碰之下,裂為兩半。傷口從鯨頭至尾呈一道線,切面平滑,滴血不出。
老人靜立而思,又查看了周圍海域,甚至潛入海底,尋找蛛絲馬跡,然后匆匆回村了。
他將自己的發現告訴步凡。
“那黑影做什么都與我們無關,你不要放在心上,安心呆在村里修煉。我要連夜去東邊繁盛之地看一看,可能會很久,你不要擔心。記住,練功不要放下!”
叮囑完,劍成子便馬不停蹄的走了。
烏云遮月,步凡躺在床上看著屋頂,空無一人的屋中充滿死寂,令他無父無母的孤獨感再次升起。
現在,爺爺也走了,莫名的,步凡覺得,過去自由快樂的一切,就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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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黑袍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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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剛走的日子里,步凡總覺得六神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種前所未有的陰霾漸漸籠罩在心頭。
“不行,不能這樣!”
“平白擔心根本無用,只有變得像爺爺一樣強大,能夠威震九州,戮戰八荒,到那時就算天傾我也能一并接住!”
步凡不想坐以待斃,雖然知道自己的努力微乎其微,但還是堅定了信念,把擔心在修煉中發泄。從基本招式到打坐,強身健體,煉氣化神,明志悟道,無一不追求極致。
他很有耐心和韌性,保持一顆平常心,按時早起,每日都堅持超過前一天一點,不完成訓練絕不休息。縱然村中最漂亮的女孩小梅來找他,也能克制住不動心,完成訓練再去!
付出就有收獲,無論多少。
一月后,磨盤大的石頭步凡可單手舉起。
兩月后,能輕松躍上房頂,保持長時間高速奔跑不在話下。
三月后,靈力翻涌,筋骨更韌,可徒手力劈天啟山脈腳下的巖石……
春去秋來,瑟瑟涼風卷梧桐。
落木蕭蕭,將所有事物都鍍上了枯黃。蟲魚草木昔日的勃勃生機已不再,只有漫山遍野的茶色頹然掙扎。
明天就是步凡的生日,過去這么久,也不知爺爺到底去哪了。
“就因為看到了一具尸體嗎?”
“難道是由于那個黑影?”
“可為什么要到東方繁盛之地去探查呢,這之間有什么關聯……”
“那么遠的地方,關我們什么事。海淚村這么偏僻,壞人才找不到。真是奇怪……”
“都這么久了,怎么還不回來,爺爺不想我嗎……”
步凡孤零零坐在沙灘,望著大海,一連串的問題出現在他腦海里。可想來想去,怎么也想不通。
最后,他只能放棄,孤孤單單的盯著遠方,呆呆的看著夕陽一點點向下沉,最終一下子沒入海面……
天黑了。
晚上,天氣突變。
烏云密布,閃電交加,呼呼風聲吹得大樹搖擺不停,最后一點掛在枝頭的葉子也被吹落,看樣子要下一場瓢潑大雨。
無人的雨夜給人可怕的孤獨,邪惡的生靈四處游蕩,尋找迷途的羔羊。
“生日下暴風雨,真是晦氣!”
步凡被連綿驟雨的啪嗒聲折騰的睡不著,起身點燈,卻隨即被一陣風吹滅。
他朝窗戶外看去,忽然毛骨悚然,屋外有人形黑影晃動,就在窗前!
“啊!”步凡受驚大叫,十分惶恐。
就在這時,突然門“砰!”的一聲開了。一個身披蓑衣的黑影站在門前!
“小凡,是我!”
老人摘下斗笠,熟悉而疲憊的聲音傳來。
“爺爺!你嚇死我了!”步凡撲過去緊緊包住老人,絲毫不顧他身上的雨水。
“乖孩子,爺爺回來了!”
老人滿臉憔悴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固執的他已感受過步凡的靈力,這幾個月進步顯著。
“爺爺,你到底干嘛去了,用了這么久?”
步凡雖然擔心,但嘴角難掩親人歸來的笑意。他點起燈,讓老人坐下,拿下蓑衣,倒了杯熱茶,坐在旁邊安靜的等著老人講述。
劍成子喝了幾口茶,咽下喉嚨里將咳出的血,疲憊感略消。
“爺爺知道你很好奇,可有些事說了你現在也無法理解。不過,爺爺可以給你簡單講述一下所看到的。”
“那日,爺爺在深海發覺了繁盛之地軒國官兵的蹤跡。有了一些猜想,就立刻動身前往東方查看。
繁盛之地爺爺也帶你去過。現在的那里和過去一樣熱鬧昌平。甚至更加國泰民安,百卉千葩,鳳引九雛。皇恩浩蕩惠及百姓,小孩習武學文,老人頤享天年,大家安居樂業,好不快活。”
“那這樣不是很好,有什么需要探查耽擱的嗎?”
老人目光深邃,大劫時紅色光點逃離天際的一幕又出現在眼前。
“這看似確為好事。可爺爺給你講過我們軒轅大陸的歷史。
百年前軒太皇征戰四方,南征蠻古,北擊商周,東襲蔚廣,西挺大荒,覆滅七國,一統天下。
雖然軒太皇自稱統一大陸,執掌萬里山河,手握萬民性命,但自古以來,修士居上,皇權居下的傳統依然沒有打破。
各大教派圣地,仙門凈土超然世外,地位崇高,皇族雖有絕學,但也無法掌控。
而今此去,我卻發現,修士甘心成為官兵,巡邏站崗,管理政事,俯首稱臣,為皇族服務,這實在令人費解。”
步凡也疑惑。每逢過年,他都會跟隨爺爺到繁盛之地為村里采集物資,到過不少城池,見過酒樓集市,宮廷府苑。
曾有官兵為討好修士,主動在酒樓人滿為患時給他們讓座。現在,聽爺爺講的這些事,也這不合理感到奇怪。
“不管怎樣,我有一種不安的預感。士兵跨越大荒來到這里,必然已經發現了我們的村子。他們也許不會來找事,但此地已經不再安全。明日等你生日過完,我們就離開這個地方。”
步凡一聽,頓時愣住了。
自己從小到大都生活在這里,一草一木,一屋一舍,一人一畜,無不熟識。可突然就要離開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覺得十分不舍。
但隨后又想到爺爺的身體,也釋然了。他讀過不少上古神話,詩歌傳記,知曉一些常識。打自己小時爺爺就身有隱疾,避世于偏僻的此地,很可能是為了逃離仇家。
現在看來,仇家可能和軒國皇族有關系。既然他們發現了村子,追查到是早晚的事,所以不得不離開這里,另找生路。
“小凡啊,不要舍不得,爺爺實在有苦衷,否則就帶你住到繁盛之地的軒國去了,斷不會這般清貧。”
“我懂的,爺爺。”
“乖孩子。”
老人慈愛摸了一下步凡的頭,沒有多解釋。
“來,告訴爺爺,你生日想要什么禮物啊?”劍成子微笑著問道。
“我什么都不想要,爺爺能在今天回來就足夠了!”
“哈哈,就知道你會這樣說。”老人翻動衣裳,從懷中取出一個夜空色吊墜,其上有星點閃耀,深邃而又神秘。
“來,拿著,以后要好好保管它。”
步凡雙手捧著小心接過,拿在手里。
吊墜上的寶石觸感如膠質的磨砂,細膩輕柔,卻又堅固沉重,觀去有煙雨朦朧,湖光山色之感。
“它叫做鉆石星辰,是非常珍貴的神秘古器。其中隱藏有秘密,需要你自己去探尋。”老人眼神深邃的看著它,不知在想什么。
“你現在試試用神識看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