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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續從黑林山下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她老遠看見自家屋子里燈火通明，想來今天替大哥給縣城頭張家說親的媒婆回來了。果然，一腳還未踏進門，就聽見媒婆的聲音：“人家好歹是城里長大的勒，雖不比富貴人家，也是嬌生貴養著的勒。我是見過那張家小姐的，濃眉大眼跟個仙女似得，那父母舍不得到鄉頭吃苦也是當然的，今兒要你二十兩聘禮也不算過。”

夜里起了風，六續攏了攏衣袖，把一背篼的柴堆在后院里。然后站起身透過窗欞朝里望了望，方桌前圍座著幾人，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就是黑林村嘴巴最會說的媒婆王氏。前些年黑林村有一個屠夫，有算命的說過他是百年難遇的煞星，克妻克子克父母。這屠夫果然如說的一般娶了三次親每次不過兩年其妻子都意外身亡。之后再難有人家愿意把閨女嫁給他，屠夫哪里受得了寂寞找了無數媒婆幫忙四處說親，最后就那王氏幾句話給那屠夫說了門親事。這王氏不光會說，但凡她做的媒大都是幸福美滿，如此這般，方圓十里的人家家里有人到了適婚的年紀就都愛找這王氏做媒，請她做媒價錢高了點但圖往后生活和睦也不算一件虧事。

挨著王氏坐的是六續的娘親張氏，張氏旁邊低著頭的就是六續的大哥，李方長。張氏手肘抵了抵李方長示意他去給那王氏媒婆摻水。李方長約莫七尺高，方臉寬額樣貌普通是一副老實相。只是他走起路來有點顛簸，細細看來李方長右腳有些問題，他是個瘸子。身體的缺陷也是他二十又二還未娶親最大的一個原因。

六續央李方長看過城里張氏的畫像，她很喜歡畫像中張氏的發髻，鬢邊還別了一朵黃花。穿的衣裳也是好看極了，配上張氏漂亮的容貌比村里最美的水仙還好看。

王氏接過李方長遞來的茶盞，眼神有意無意往他腳下瞥了一眼，道：“今兒個去張家還有別家前來說親的，把他家門檻都要給踏平咯，張家是想好好給女兒找個踏實人家好生過日子的，難得人家沒有嫌棄方長那腳只是問了跛腳的緣由，我老實說了你家方長是為了救人才摔了腿，人家覺得方長是個英雄愿意把女兒嫁過來…”頓了頓又道，“你家方長年紀不小了。”

張氏點了點頭，兒子明示暗示都想娶這張家姑娘，只是這二十兩銀子哪是小數目只有等丈夫回來再合計合計。王氏話已至此也不再說什么，站起身拍了拍褶皺的衣角，扭著屁股邊往外走邊道：“你們好生想想，天色不早，我也回去了。”

送走王氏后張氏一屁股坐回木凳上，朝著王氏離開的方向碎了一口，“我呸，二十兩怕是有一半銀子都是進自己的荷包了。”

李方長撓了撓頭，不曉得說什么好，憋了半天才道：“我去看爹和小妹回來沒有。”

李方長找到六續的時候六續正在燒柴做飯，見著李方長笑嘻嘻的跳到他身邊，問：“大哥要給我找一個漂亮的嫂子了。”

李方長聞言臉一紅，羞赧道：“別胡說，娘還沒答應呢。”

六續又添了柴道，“娘這么疼你一定會答應的。”

二十兩的銀子雖然是李家將近一年的開銷，但是李方長當年救人摔斷腿，那家人感恩送了十幾匹布匹作謝禮，這幾年布匹升值，十幾匹賣了大概也有十幾兩銀子，家里再添湊點基本也是拿的出來，晚上張氏跟李慶云商量，張氏哭哭啼啼，兒子命苦，小時候高燒差點就去了，前幾年救人又摔了腿，她這個做娘的一輩子沒給兒子什么，如今給兒子娶個媳婦都不能如兒子的愿嗎？

李慶云勞作了一天，躺在床榻上聽張氏嘰嘰喳喳，“周圍鄰里哪家娶個女人要花二十兩銀子。”

張氏端來一盆水，褪去李慶云鞋襪給他搓腳，“人家好歹是城里長大的，生的也漂亮，方長見了喜歡。”

“你忘了老劉家那個浸豬籠的大兒媳婦了？”

“呸，瞧你說的什么話。”張氏狠狠掐了李慶云一下疼的李慶云大叫，“我李家的媳婦我自然能治的服服帖帖的。”

“好好，隨便你，要娶就娶吧。”

張氏聞言笑瞇瞇的繼續手里洗腳的動作。

“只是你別忘了你還有個兒子。”

李家一共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李方長，二兒子李易祥。兩個都是張氏心頭肉，只是李易祥還小，離著成親還早的很，張氏早有打算的樣子，“易祥不是有六續嗎？六續這丫頭手工不錯，讓她所做些刺繡出來不就得了，我和她省吃省穿這日子就這么過下去。”

天已經黑透，月亮如玉盤掛在天上，六續繡完最后一只鴛鴦，床上那人手里還抱著一本書，六續上前去搶過他懷里的書兇道：“就不怕傷了眼。”

李易祥笑嘻嘻抱住六續，“六續刺繡都不怕傷眼，我讀會書也不怕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