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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社會多好,”爺爺開講了,“我小時候,那有310國道,就是一條坑坑洼洼的土路,一下雨,驢車陷在坑里,么幾個人掀出不來。不下雨吧,塘土多厚,把人的眼彌地睜不開。”
“那毛驢的眼能睜開不?”柱子問。
“能。”毛毛搶答。
“為啥?”爺爺想聽聽這小孫子又有啥怪點子。
“因為毛驢的眼睛大,睫毛長,”毛毛認真地回答。
“就是,”柱子響應,“是吧,媽?”
“嗯,”春玲笑,“毛驢跟你一樣,雙眼皮大眼睛長睫毛,可好看啦。”
“說起毛驢,”爺爺接著講,“我哈有一個叫人稱奇的故事哩。”
“啥故事?”柱子最愛聽故事。
“這是一個阿拉伯的故事,”毛毛拉下臉,用低沉的聲音模仿播音員。
“不是阿拉伯的,”爺爺打斷毛毛,“就是咱現在走的這條路上發生的故事。”
“啥故事?”柱子追問。
“這得從咱家的那塊棗紅色的案板說起,”爺爺挪挪溝子,在司機座上坐美了說,“就是你婆搟面用的那塊案板。想起來啦么?”
“嗯,知道,”毛毛繼續搶答,“我小時候哈在上面睡過覺,光光涼涼,比睡涼席子都美。”
“我也知道,”柱子不敢落后,“就是俺婆灶房那塊紅的木板子,上面放了可多碗。”
“對,”爺爺說,“一人獎十分,乃誰知道這塊案板為啥是紅的?”
不等孫子們反應過來,爺爺自己搶答,“因為這是塊楠木,是南山最好最結實的木頭,用的年頭越久越光亮。”
“爺,”毛毛一聽,這可是顯示他淵博知識的好機會,“爺,楠木可是名貴木材哩,你咋能弄到手?”
“咋弄到手?”爺爺反問,“到南山偷么,趁看場子的人回家吃飯,從木材廠偷的,一步一步背下山,背到這個坡底下,實在是,唉,又渴又餓又累,真想把一百多斤重的木頭給扔了。”
“好不容易背下山,扔了多可惜,”春玲替大捏把汗,她都不知道那塊案板原來是小秦嶺后面南山上的楠木哩。
“不扔吧,些些兒么勁兒背了。”
“些些兒”就是接近極限,響起了紅色警報,再往前走一步就得出人命的那種紅色警報。
“乃咋辦?”電動車上一片寂靜,突然之間大家都感到又渴又餓又累,些些兒不行了。
“么奈何,我只好坐在坡底下做白日夢,唉,要是能來個驢車就好了,把木頭給我拉上坡,上了坡就好辦了。”
“然后哩?”
“我在坐在坡下等,真是欲哭無淚啊。等呀等呀就看到坡頂冒出了兩只大耳朵,”爺爺從紅色警報下熬了過來,擤了一把鼻涕,接著說,“我一看就喊,天助我也!為啥?因為照照地,一架驢車從坡頂上下來了,車上么一個人。”
“照照地”就是跟想的一模一樣,就是asyouwish。很多年前大妞爺許的愿被一頭小毛驢聽到了,它趁主人在翻麥地里撒肥料,自作主張,下了西嶺的大坡,幫大妞爺把從南山偷的一段楠木拉上了坡。
“真是頭好毛驢,”時隔三十多年,大妞爺哈是感念那頭跟天使一樣美麗的毛驢兒,“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頭頂上有丫丫哩,看誰實在過不去了,伸出手拉你一把。”
故事講完,電動車也開到套門口了,熊已經甩著尾巴在候著啦,接了四位親人,帶他們進了院子,又送到坡府底下,自己折身回到門樓子底下,極負責任地做起了警衛員。
“爺,”柱子哈沉浸在故事里,“就是,我覺得熊跟你剛才說的毛驢,都很可愛。”
“因為它們上輩子也是人,”毛毛簡明扼要地下了結論,端起一大碗翻瓜面呼呼啦啦地吃起來。
柱子想了想,嗯,就是,人跟動物肯定可以變來變去。我要是不想寫作業了,我就變成一只小狗,臥在我媽的拖鞋上,可美。
“柱子,”舅婆用筷子在他的碗沿兒上梆梆地敲了兩下,“發啥呆哩?快吃。翻瓜綿甜綿甜的,我娃快嘗嘗。”
吃完飯,大人們去午休,毛毛領著柱子出了門,朝大海的手機店走去。
大海正躺在沙發上玩手機,抬頭看到兩個虎頭虎腦的娃子。
“柱子,”大海記得會掙勞務費的大頭娃娃,“中午你不睡覺出來曬太陽?你媽知道不?”
“他不怕曬,”毛毛一進店就爬在柜臺上找小手機。
“他是誰?”大海問柱子。
“俺毛毛哥。”
“誰是毛毛?”
“就是俺舅的孩兒。”
“啊,”大海拉長了音兒,“那就是劉大妞的弟弟唄,毛毛,你大姐在家不?”
“她呀,”毛毛提起大妞就哼鼻子,“在家不如不在家。”
“咋?”大海笑,劉家的娃咋都這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