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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曉波最近老是想起如意，想她第一夜時的羞怯與嬌美，想他出事時她眼中的驚恐與絕望，想他鉆進警車前她塞給他的燒餅夾肉，想她最后一次死死地抱著他的那雙無助的小手。常曉波不喜歡懷舊，不喜歡自己想女人。“么出息！”曉波從地鋪上坐起，點只煙。人生為啥這么艱難？

“因為你是勇士！”一個聲音回答他。

小時候打架輸了，他的老兵爸爸就會這樣鼓勵他，“敢打才會有輸贏”。曉波么見過媽，是爸一手帶大的。聽村里人說，他媽很漂亮也很風騷，跟一個會彈吉他的人走了，那時他不到一歲，哈么斷奶，是爸用面湯喂大的。爸一邊用勺子刮兒子嘴角流下來的面湯一邊告誡他：女人要不得，都是蝎子心。既然女人要不得，那就好好地做男人。咋做？干大事，掙大錢，成大人物！不管用啥手段，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曉波爸的目的就是要把兒子培養成金鎮說一不二的領袖式人物。可惜他心強命不強，曉波剛小學畢業爸就死了。摔完盆子，哭完爸，曉波就進了賭場，拉開了他多姿多彩的充滿戰斗性的人生的序幕。

狠狠地滅了煙，常曉波站起身，一腳踹開了主臥的門，把床上的被子一把扯了，扔在地上。正在酣睡的甲方一骨碌坐起來：

“你瘋了？兄弟，你，你，你別胡來啊。”

“老子么心情陪你玩了，今兒清帳。”曉波狠起來有一股子逼人的寒氣。

“兄弟，有話咱好好說，”甲方一看這架勢，心生不安，跪在床上四處扒拉著找褲子。

“行，你穿好衣服，我客廳等你。”曉波決定給甲方的顏色看看。工程停了快半年了，他竟然能睡安穩覺，一點兒法子都不想。我常曉波是何等人物，能睡在地板上跟你混日子？他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從工程里抽身出來，讓甲方把前期墊付的400萬清了，轉行，去南方找機會。甲方么錢是吧，賣車賣房！

“兄弟，你這是弄啥？一大早把人嚇醒。”甲方張著臭嘴說。

“地板我睡夠了。今兒跟你把帳結了，我走人。”

“哎呀，哥們兒我也急呀，銀行不放款，我有啥辦法。”甲方一屁股蹲在沙發里。

“我這點帳用不著等銀行放款。給你兩個選擇，一，把你赤峰的那套別墅賣了，買家我找好了，400萬，給我一次付清；二，把你的寶馬賣了，70萬，買家我也找好了，先給我70萬，剩下的按每月3分的息逐月還給我。男子漢大丈夫，做事情痛快點。”

甲方沒想到曉波的工作做得這么細致到位，連買家都找好了，看來是鐵了心要解決問題。他點了根煙，盤算起來。常曉波的來歷他打聽過，此人蹲過號子，是把頭別在褲帶上往前沖的那種人，天不怕地不怕，不好惹。按道理說，自己也該做個姿態，人家打地鋪自己睡高大軟床，人家吃盒飯自己下館子，人家三年不回老家不見媳婦不養娃，自己老婆情人好幾個。做人也得有個分寸：

“行，兄弟，哥們兒這回也痛快一次。那套別墅賣了，你墊的錢退給你。”甲方覺得自己真夠意思，大手一揮，“明兒叫買家來。”

“夠意思，”曉波一拍腿站了起來，“走，買家就在樓下，咱現在就去辦手續，回來你接著睡你的大頭覺，我該去哪兒去哪兒。”

好家伙，這工作真是做到家了。二人一前一后來到樓下，甲方就明白了，今兒要么賣房，要么送命。為啥？原來買家不是別人，是內蒙赫赫有名的“金剛”，是常曉波一起蹲號子時認識的難友，后來把控了內蒙和東三省的賭博業，成了黑道上的小頭頭，攻無不克，賭無不勝，外號“金剛”。誰敢惹毛了他，準叫你早上醒來找不到腦袋。常曉波早已金盆洗手，不到萬不得已不跟金剛扯上關系。金剛佩服曉波是條漢子，不入伙也行，有啥過不去的坎兒，跟哥們兒打個招呼，只要在我的地盤兒上，肯定給你擺平。

果然把甲方給擺平了，金剛在赤峰相當豪華的別墅里建立了新的據點，曉波拿到了400萬的退款，甲方也可是回去接著睡大覺了。一個字：都是贏家。甲方到家后沒心情睡覺，立馬哆嗦著給媳婦打電話，說內蒙呆不下去了，要回湖北。

常曉波也想家，出來三年了，該回金鎮歇一歇了。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劉得意的號。

“外，誰？”

“我，常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