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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鑒不負所托,承擔起了一個玄門宗主的宣講之責,他細致地告我我心月宿主下凡的緣由,以及她為何會尋找莊賦。
原來,心月狐早已在數千年前修入星宿境界,投歸媧皇座下,但因商朝國君激怒女媧圣尊,招至國運斷滅,天誅王朝。
媧皇令心月宿主下凡替她了斷商朝基業而后歸來,但心月狐在游走世間之時,頑艷不羈,滅失本性,以虐殺生靈為戲,見有七竅玲瓏心者,欲嘗其味,屠其肉身,癲狂咤食。種種舉動,惹得天怒人怨,招致諸神圍攻,最終被貶入軒轅墳中。
“她不是已經吃了七竅玲瓏心嗎?為何還要對莊賦下手?”我發怒問道。
“心月宿主下界了斷商朝時,本是以石頭為心,無有七情,但吃了比干那顆靈慧的七竅玲瓏心后,日漸長了些人性,于是她在軒轅墳中,每每想起自己曾經的暴行,懊悔便在胸中煎熬,但那軒轅墳遠與人世相隔,她唯有在墳中兀自愧懺,乃至年深歲遠,終于生出了些慈悲念頭,如今她刑罰已盡,已被放歸人世,以她的道行,必定是要設法重返星宿境界的。”芷鑒陳述道。
“那她回去就好了,怎么還要來找我家主人。”我聽得憤恨不平,滿心積怨。
芷鑒搖頭嘆道:“那顆七巧玲瓏心與她習氣不符,終會消損殆盡,等到這一天到來,只怕她的暴虐殺氣又會催她作惡,若如此,她就會悖離安穩恒常的星宿境界,輪回世間,不得解脫。”
“那她對我主人下手,是因為殺氣作惡?”我問。
“她倒不愿作惡。”芷鑒回復到:“先師見天上心宿爍然明耀,便知心月宿主已經重回世上,立即攜我外出搜尋,然而不過兩月,夜空中的心宿便邪輝瑩籠,先師見之不吉,觀星推算,發現那心月狐正在尋找胸有七竅玲瓏心的人,可想是她往日邪謬之心將要復出,殺氣橫生,意念紛擾,唯有再次食用七巧玲瓏心,保存人性,才能夠克制自己,不去禍害蒼生。”
“你們既然知道了,為何不去保護我家主人!”我忍著淚水哭問道。
“我們何嘗不想將她制住,但她為了盡快回到星宿境界,早已有所謀劃。”芷鑒安撫著我的額頭,將那時的情況娓娓道來。
“異象出現后,接連幾日,先師日夜昏沉,他靜臥養神,每有睡意,便會重回那贈送種子的夢境,先師心覺有詐,凝神望見夢境之中,深暗之處,有雙瞳孔潛匿窺探,先師目光一掃,看出那是一雙動物捕獵時的眼睛,猜出必定是心月狐設法招他入夢,窺探是何人得到了七巧玲瓏心,以便在世間將其捕獲。但先師修為高妙,觸目之間,便從她眼神之中,勘察出她近日所見景象,確定她此時就藏匿在亂臣割據的佳賚,我與先師得此訊息,即可卷囊趕赴佳賚,然而那時正逢佳賚事變,我們行動不易,待到解禁之時,你主人的七巧玲瓏心早已被心月狐取走了。”
“師父,心月宿主在先師夢中看到的是莊賦的童子相,可是我只見過莊賦的青春面容,她怎么能通過我來確定莊賦就是有著七巧玲瓏心的人?”我想起當年發生的事,揪心地望著他問道。
芷鑒哀憐地看著我:“技藝皆是由心而生,或雕一釵,或煉一藥,都可看出心中靈氣,她既然拿到莊賦為你做的發釵,必然能察覺其中的用心,怎會不知道莊賦就是那個有著七巧玲瓏心的人呢。”
“可是!那釵子他就鼓搗了一宿便做成了,哪能盡表心意?”我躊躇反問。
“你可知那霞滿人生……”芷鑒說道此物,身姿稍頹,靠近我來嘆息道:“此種丹藥煉便是自心。其中所需之物,多是由心中所想投影于世,如一一集齊,便能使七竅之心愈加通靈。此后但凡有心造物,皆可通此靈慧。哪怕只是做個發釵,也能生出七彩光輝來,你說那心月狐得到他做的發釵,怎會錯過此條線索。”
我聽了,淚水潸然而下,想起莊賦被取掉心后狂怒的樣子,又想起他最后送我去普善身邊時那慈悲的模樣,抽噎著問芷鑒道:“既然是心意所成,為什么霞滿人生救不了我主人?”
“人無心則死,哪去別處求生。”芷鑒無奈道。
我淚如泉涌,倔強道:“他看見霞滿人生時,那股失心瘋的暴躁勁兒一下就沒了”
“治得了病,治不了命。”芷鑒看著我,片刻過后,竟伸手將我淚涕拭凈,緩言道:“正當失卻心神,復見往日用心雕琢之物,雖然能夠凝神駐留,重拾心靈,但那一時的效用,如夢似幻而過,怎敵得過時劫到來……好在他借著這短短時光,將你送到普善門下,方使你有所依止,你真當記念此恩。”
“我……我當然記得。”我淌著淚水說:“我盼著來世能夠報答,至今都在找他。”
“冥漠浩瀚,飄忽無蹤。何處追到盡頭。”芷鑒看著我,說得沉緩,語中皆是哀然。
我聽得很不甘心,忽然想起劉君揚來,他是否就是莊賦來世,我一時難辨真偽,但對這些生死流轉之事,若是身貌如一,總該有些因緣作祟。
我啞然望著芷鑒,本想問他此中緣由,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只因師父雖然見識廣博,但或許冥冥之中,緣法牽系,也有他不能洞察之事,他若是因此否定我的猜想,可不叫我氣壘,更何況但凡有跟朝堂相關的事務,他總是不會輕言,而劉君揚乃是朝中大將,只怕他不會告訴我太多他的消息。故而此事我暫且不向像師父透漏,免得他因此忌憚我。
我閉上了嘴,忍淚抽泣,他見我無言,便撫過我的頭頸,勸慰了幾句,待到夜深,他才秉燭回屋,我淚盡之后,復歸巢中,趴臥在地,徹夜對著月光追憶,嗚泣輾轉不肖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