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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走后,我的心終于安寧下來,想到自己方才如此,根源還是在個“怕”字上,一是怕師父的嚴厲,二是怕自己對辛昭的無知。
而她此時境遇,哪需得我提放什么呢,只怕她更比我事事小心。下次再見面,我還是客客氣氣地跟他點個頭吧。
凅源宮內,新舊予柔齊齊整整地坐著,翌日便是清明節,該是交代她們去留的時候了,也不知幾日過后,辛昭會在何處。
清明這一天,天光尚在熹微,殿官們和教坊司的樂官們就已來到奉常殿的禮壇上了。
我剛剛醒來,就在遍地幽香之中,欣賞著從禮壇傳來的美妙禮樂。
琵琶笙簫,竹管箜篌……
這音樂優雅至極,連屋檐下那只畫眉都垂著尖喙仔細聽著,不時還會引頸和鳴兩聲。
我尋聲而去,祭壇上,師父領著殿官以及辛昭等新晉的予柔們各就其位,所有人今日都衣著規整,裝扮嫻靜,辛昭等人侍立壇側,頷首凝默。
芷鑒在祭壇之頂,白云之下,念誦著浩浩蕩蕩的祭文,誦畢,禮贊青天,步向東方,以柳枝引水撒祝,祈請東君賜福,又依次對南方及西北行過禮后,方才回了壇頂,在蒲團上跪下,此時樂師琴聲悠揚,殿官跪拜在地,隨著芷鑒手中法鈴一響,皆悉磕額觸地。
拜過三次,芷鑒起身,穩步下到壇底——予柔們所立之處。
行修捧著秀匣和冊函走到芷鑒身邊,托于頭頂奉與師父,芷鑒接了東西,走到一位新晉予柔面前說:“天地清明供新奉,淳元合宗萬古常。汝今臨壇拜禮,得沐三清凈霖,可入敬參殿中司水,即刻領函歸位。”女子聽罷,歡喜跪謝,領過匣函,含笑不語。
芷鑒邁開一步,對下一位女子說:“天地清明供新奉,淳元合宗萬古常。汝今臨壇拜禮,得聞法界香華,可入敬參殿中司香,即刻領函歸位。”女子跪謝領函。
芷鑒又行一步,這女子耳已微紅,垂首聽他說道:“天地清明供新奉,淳元合宗萬古常。汝今臨壇拜禮,若浴四方洪涔,可入御甲殿中司水,即刻領函歸位。”女子笑而拜過。
芷鑒又對后一位類似言語了一番,給了她個御甲殿司香一職。
便將此四人分別安置在敬參、御甲二殿。授司花,司水之職。
我竊看著這四人,也不知她們是否已打聽到這兩個殿宇的宏偉,受到此職后,面上皆是喜不自禁。
但由我連日看的,敬參殿只不過是文官拜覲時等候召見的暫停之處。御甲殿便是行武者駐足的傳房。而每殿的司水司香,無非一個沏水迎人,一個倒油供神。
若說有什么好處,并不見得。
正當我覺得無趣,忽地想起御甲殿中,或許能看見劉君揚出入,心中霎時興奮不已,一下就明白那些女孩為什么這么開心。
先說回此處,當看余下那兩位,一人神光已散去七分,而辛昭站在邊上,面容平平淡淡,或許因早已認命才不動神色。
芷鑒對那個還剩三分神光的女孩說道:“天地清明供新奉,淳元合宗萬古常。汝今臨壇拜禮,聆受宣和正言,可入北蘿殿中司賓,即刻領函歸位。”她聽了,神光略回來幾寸,芷鑒賜了匣函便去。
北蘿殿來往中人最為繁雜,除了往來禮賓之外,常也要與各部傳話之人打些交道。雖要求予柔的行為優雅知禮,但偶爾也要彰顯這奉常殿中尊貴氣派,時不時,可以有些冷眼橫眉的動作。不像敬參御甲二殿,所對全是高官貴人,閑時窒郁,忙時乏沉,一刻也不能隨性。我心想,若辛昭去了較遠的北蘿殿也好,芷鑒很少看管那里,或許她還能在其中張揚下個性,掃開面上哀愁。
正盤算著,芷鑒就走到了辛昭面前,只聽他說:“天地清明供新奉,淳元合宗萬古常。汝今臨壇拜禮,受感幬載之德,當執玄清回報芳華,故授為殿側司花,就職于叢歲園中。即刻領函歸位。”
我一聽,這下好了,辛昭日后辛勤躬耕之處就在我尋常游戲游戲的地方。
芷鑒你好眼力,這樣一個美人你不讓她往顯現處去站,偏要差她跟我一樣,踩著石頭薅青草玩,他日梁大人來了,昂首步入敬參殿,側目張望御甲旁,怎料得昔日閨中賞春女,埋頭林間為花忙。
我心里牢騷著,辛昭則是不動聲色地接過函匣拜謝。
芷鑒略點了頭,轉身離去,御甲敬參兩殿的掌事闊步上前,將新選予柔逐個領去。
少時,人皆散了,只剩得辛昭抱匣兀立壇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