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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等慧根，縱使費時修煉，終究還是再肉眼色塵中擺渡，枉受些勞力之苦。”

我滿腦子都回蕩著他剛才那兩句話。直氣得刨地拔草，恨他豈能如此輕賤我。可知我剛才使個葉下滴露的坎字訣，他卻也沒有察覺！

正憤慨時，忽而想起自己剛才使這坎字訣的時候，芷鑒正對這一地紙屑施法，使其變得潮濕。

他那精微的手勢本也可以揣在袖籠完成的，但為何偏要抬起手來拈訣，真像是故意要給我提示。

我由此深一琢磨，想那土克水，正是因其涵虛有容，是故土能湮水。

且看這時節正合驚蟄，書中有言：是日也，天氣下降，地氣上騰，天地和同，草木萌動。

此時地氣氤氳而起，生發向上，若借勢用這坎字訣便能使水從泥土中蒸騰而出，這正是無形變化的善巧之法。

占著這些天時地利，難怪他運用得如此輕松。

他既然有心讓我觀察，想必是要我自己領悟這法術變幻的道理。

我悟出這個道理后，迫不及待便返回林中，再看這滿地濕潤的紙屑也不覺得煩了，只是心中技癢難耐。

芷鑒順遂地氣上騰，濡濕紙屑，但水往低處流卻也是四季不變的道理，我用眾水歸壑的心思，對這滿地濕潤的紙屑，使出了坎字訣。

水汽氤氳細微之物，不能為眼所見。

我觀想水汽積為水露，由紙屑滴落水中，待到成竹在胸時，睜眼馳目而視，只見滿地碎屑飄然若飛，窸窣有聲。

紙片被我輕松拾起，然后，焚字塔旁，一只白狐歡快地拋紙點火，望著火焰，將所有碎屑全部燃燒盡……

火焰高高搖晃，為夜色照亮一片光明。天穹披星之下，我欣然返回覆鹿坪中，意欲招他表揚一番。

但不想，剛回去院中，就看見窗牖上孤燈照影，門扉緊閉，芷鑒已經在屋中休息了。

我知道他喜好幽靜，便不去撞門擾他，只得悻悻地趴回巢中伸腿解乏，剛要睡去時，卻有幾只蚊蠅飛來，周旋吵鬧，撲之不滅，我望著它們自在飛翔，便作怪戲謔道：“蚊兒啊，我歲數也大了，皮肉在狐貍里已不算新鮮了，不如你們進屋去吃那人的血肉吧，他飲食清潔，血氣甘醇，一滴鮮血，入口長生，初春服用，療效最佳，我當你們是自家人，這才告訴你的。”

這堆蚊子似乎也是貪求長生之輩，聞聽此言，轉個圈就朝屋中飛去了，不一時，我就見到窗紗上的人影，被蚊子逼得坐立難安。

我朝著那兒憨憨地笑著，突然屋中燈光閃晃，門被推開，芷鑒從中秉燭而出，我見狀佯裝臥倒，隙眼看他有何動作。

芷鑒走到院中最為高茂樹下，停燭而坐，倚望靈霄，也不知是在窺什么玄妙。

我見他心思悠遠，便也懶得理他，打過哈氣就要睡去，忽聽得他一聲問詢：“交代你的事都做完了？”

“嗯？”我不太確定他是在叫我。

“童琉，師父問你話呢！”他又說，聲音稍微大了些。

我連忙從巢里鉆出來，伸出爪子，扭頭回話道：“徒兒作完了，這才剛回來歇著。”

他聽了，擰著燈朝我走來。

“挺利索的。”他笑著：“修學一天，有何體會？”

“我……”我本想把自己參悟的功法說與他聽，但連日下來，已有些不敢自夸，便謙虛道：

“徒兒多謝師傅提點。”

他聽了，會意一笑：“看來你還有些靈性。”

這輕輕一句話，已經感動我的心，要知道我來了這些天，還是頭一遭聽他夸人，遂也喜笑顏開地回道：“是師傅教導有方。”

芷鑒露出些欣慰之情，點頭道：“為師獎懲分明，今日許你提一愿望，只要情理之中，我便答應了你。”

聞言我心大歡喜，脫口而出一句：

“我要去宮外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