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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華匆匆,恍然如夢,咱家此番回京,城中發(fā)生了許多變化,眼中所見的第一樁不同,還是那貓狗的運(yùn)數(shù),曾記得京中之人,待貓兒嬌寵萬般,如今再看,這里活得最不如意的就是貓兒了,我四處尋索,唯有在鼠患疾重處才喂著幾邋遢貓,卻也無人愛撫,只是終日操勞捕鼠,若是到了侯門貴府,連一點(diǎn)貓兒味都嗅不到。
我閑坐時遇見幾個聊天的人,順便問起個中緣由,人皆是含含糊糊地說不明白,仿佛當(dāng)今圣上是第一個最不愛貓的。
天子怒貶,食祿者也盡皆不敢稱好,從此望族都不再把它養(yǎng)它來做寵物了,只有些市井門戶,怠養(yǎng)著些用來拿耗子。
我和貓兒交情甚少,不愿細(xì)細(xì)探究,只是一別過后,見它如此落魄,不禁對圣王之威有些感嘆。
再看城中狗兒,已是乘勢而起,滿身倨傲,景興城中的狗兒很多,不管高矮純雜,笨拙矯健,都在此游走,它們常常三五個堆在樹根邊上爭吵打架,似乎想要在此創(chuàng)出一片天地。但他們圍群撕咬的模樣著實(shí)有些逗人,有時我看他們扭打得實(shí)在難解難分,也按捺不住技藝,變化個哮天犬的模樣將他們個個嚇退,過完癮便揚(yáng)長而去了。
景興城的大小街道里,馬鈴兒仍在青磚上鐺鐺的響著,我想那當(dāng)年的馬哥恐怕再不會出現(xiàn)了,畢竟他又不懂修仙,怎么能躲得過肉身的衰亡。
十年歷練下來,我已不再讓自己為這些事感到悲哀,此回到了城中,我幻作人樣,在城中游逛,該豪飲豪飲,該飽食飽。并且常常尋看那些模樣俊俏的郎兒,試比較他們與我心頭那莊公子,是否有幾分相似。
但莊公子何其俊逸,比較起來,不免讓這些人顯得無趣,我白眼無奈,漸漸就懶散了興致,只能放緩心思,慢慢在此尋摸,或許哪天某個風(fēng)和日麗的午后,我們就能再次相會了。
日子就這么過著,景興城中,高士極多,我終日散漫游蕩,怕是會被方相之流盯上,若不倚個門戶,被捉走了也沒人把我魂兒叫回,更別想等到莊賦了,于是我打算找個供養(yǎng)狐仙的人家落座修養(yǎng)。
要知道,這保家仙,保的只是一家平安,吃住都在哪兒,契約又長,所以萬萬不可草率。
我摸清了各家門戶的清貧豪貴,更聞出了哪家的姑娘埋伏野心,在閨閣中暗自點(diǎn)燃了引狐香,要狐仙來成就她的心愿。
聞著香氣,我擇時選了幾家打探,卻發(fā)現(xiàn)里面莫不是些才德疏漏,偏又心比天高的女子,此種人相處起來本就勞心,更別說還要為她們成全心中癡想。
我不原為難自己,便抽身躲閃開去,但景興城供狐之女,能揀選的門戶也不多,一時之間,我竟是走投無路。
正有些掃興時,一陣極是醇美的引狐香悠然而來,我摸著那味道,飄飄然跟著過去,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戶部尚書梁玉戎家宅門口,在這高闊的門外,引狐香的味道愈發(fā)清晰,必然是他家在邀請。
我悄然潛入府中,只見梁府氣派忒大,山水庭院,花草園圃,門廊廳舍一應(yīng)俱全,隨著芳香之徑,我被引誘到一處幽靜深閨,但靠得近了,反倒覺得這香味中還有些荒蕪之氣,我細(xì)細(xì)探聽屋內(nèi)的動靜,但始終未見響動,可見此處空置許久,真不知是何人點(diǎn)燃了這引狐香。
我好奇地竄入屋中,只見那供龕上浮著裊裊青煙,正是狐貍最喜歡的味道,我聞之大喜,踩著漏入屋中的陽光,幽然臥在煙霧之下,仰面深吸,將這香味聞得軟飽,
“保家仙嘛,講究的是個緣分……咱家既然來了,就在此處住下了吧,你恭請誠篤,想必……啊……”我深深吸一口氣,被這醇香弄得神魂迷離,再不愿思索什么,安然地躺倒在花影之中,慢慢合眼睡去……
不知幾時,屋外傳來好大的動靜,我霎時驚醒,竄逃到供龕背后,捻訣變成龜,縮在龕上打探外面的動靜。
外面?zhèn)鱽戆釚|西的聲音,還有幾個小姑娘壓著聲音說話,尚未聽清什么,只見兩扇門扉被人嘎吱拉開。
屋外天光大亮,但轉(zhuǎn)眼間,卻又被抬到門外的行篋,和挨肩站著的仆從擋得漏不進(jìn)幾寸光陰。
先有兩個人進(jìn)來,抬著一個大箱子放到屋內(nèi),待他們剛一讓開,后面的人便開始往里面搬行禮,不一會兒,這色彩紛繁的箱匱便堆得壘壘一室。
搬動完后,丫鬟們走進(jìn)來,開了箱鎖,小心清點(diǎn)著里面那些繡囊鈿匣,然后往桌柜上放置,偶有一兩件細(xì)軟從中落下,砸地時發(fā)出一陣叮鈴脆響,便看見真金白銀在青磚地面上光彩奪目,而上面鑲嵌的明珠爍石,在這昏暗的屋中,更顯得晶瑩璀璨。
幾個時鬟見了,自然愛慕不已,但由那身旁幾個老仆催促著,來不及多看,便手腳利索地把這些細(xì)纂繡匣擺整規(guī)矩,然后又扯下腰間手絹,把棱棱角角都抹拭干凈,待到滿室光輝燦然,仆從們這才退了下去。
我等著腳步聲遠(yuǎn)去,便跳出供龕,落地化作人樣,心想今天見識的珍寶,恐怕比我這十年攢看得還多,隨意拉出一個妝匣,就有五六個個貝殼大小的彩瓷錦盒列次托在錦緞上,想必是專門用來放口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