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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聞此事,心里一陣空落落的,只因莊賦臨別時將我托付與他,我便視他與別人不同,本愿相處得長久些,卻不料他心中另有所愿,終將追尋而去。
然而,再過不了多久,我也快修出人相了,那時這院中也就不適合我住了。
念及此,我竟也起了動身的念頭,接連又想了幾日,終是拿不定注意。
這些日子,我與師福游戲時也難以打起精神,師福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便問我:“你是不是想離開這兒了?”
我本來想說些委婉的話,可是口中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師福見我久久不答,便當作是默認了。
只見他揚起脖子,淡淡說道:“時候到了,該走就走吧,我也再沒什么可教你的了。”
“師福……”我看著他故作灑脫的樣子,想起昔日的歡樂時光,心中十分難舍,便回答道:“徒兒跟隨師父已久,只要你肯再教一日,徒兒便絕不離開。”
他搖頭道:“我早已沒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不,師父,那些呼風喚雨,判斷災禍的方法你不是都還沒交給我嗎?”
“哈哈哈。”他仰天而笑:“如今你我也快要散伙了,我還是把實話都告訴你吧。”
他說著,眨了眨芝麻般的小眼睛,向我坦白道:“我從來就不會什么施法念咒的本事,教給你的那些修行的方法,都是我四處閑聊時到聽到的。你要知道,我們烏龜這一族,除了吃飯睡覺,也就只剩下趴著曬太陽聊天啦!所以,天上地下,還有誰比我們更能談虛論玄的呢?”
“可是你那天確實招來了暴雨,后又查出了天災啊!”我急忙問道。
“呵呵,要曉得我們安身立命的本是就是能躲會藏,發現一點風吹草動就知道什么時候刮風下雨,肚皮貼地,又怎會不清楚將要地震!至于那些傳言中的法術,我本是當做戲言來忽悠你的,誰知你竟然從中悟到了玄機,可見確實有些天賦!”
我大驚失色,萬萬沒想到,自己竟被一只烏龜耍了這么多年!但聽著師福的夸贊我天資聰穎,又不免顯出一絲得意。
只見他忽而眉頭一皺,話鋒一轉,戲謔地向我說道:“你這么好騙,連老夫的花言巧語都對付不住,若要遠行,為師真還有些擔心……”
“你!……”我本要和他拌嘴的,但離別的悲傷襲來,話也凌厲不起來了,只是緩緩問他說:“那,我要是走了,師父你以后豈不時很無趣了。”
他仍是不改笑顏地自嘲道:“我這么長的壽命,卻托著這么笨重的身體,注定要挨得住寂寞才行,大不了以后常在水坑里蹲著,聞風聽雨撓癢癢吧。”
“師父……”我說著,心里愈發難受。
他不再理我,轉身走進水中,默默游向深處。
我望著它那渺小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江河之中,知道這便是別離的景象了。于是也不再說話,誠懇地躬身叩首,朝著連綿江水,道一聲:“感謝師父教誨,請受徒兒一拜。”
此時,普善已將一切收拾妥當,大堆的行李碼在外面,他衣著整潔,與眾僧一一別過,然后去牽出那匹只會勤奮飲食的老馬,準備動身出行。
普善走入在馬廄之中,先是對那躺在地上的老馬說盡好話,接著連拖帶拽,卻始終不能將它撼不動分毫,普善急得口中佛號連連,想要這老馬及時開悟,無奈地上的小畜生還是嚼著草梗置若罔聞。
這匹馬兒我是知道的,想我在這數年都不愿與他打交道,就是因它實在好吃懶做,脾氣古怪!讓它馱點東西,只肯走幾個平坦道路,其余地方斷然是牽不過去的,且它能背的重量也有定數,多過半斤必然不肯移動。
我掂算著普善的體重和他那一堆行囊,料想那馬兒必定不肯遷就。
我看著普善拿它沒轍的樣子,不由得感慨連連,這畜生的能耐我是知道的,哪怕是老天開眼,讓它發個善心,馱普善出行,但是行動幾步,明眼人又怎信得過他的體格,且看它:
扁頭禿鬃眼色暗,一尾長毛稠亂散,四腿晃蕩細又短,背骨嶙峋肚兒滿,一身肥膘堆在此,行得不便,臥得舒坦。縱使世人好言勸,奈他何干?
普善望著他如如不動的姿態,眼中忽生出遭遇劫難的堅定目光,只見他深吸一口氣,扯出那渺渺傳說來哄它道:“馬兒啊,你切莫畏懼路途疲勞,要知道這正是修行的好機會啊,你可知,世間馬兒皆有西海慧根,你同族中,還出現過一位風姿卓絕,俊而能忍的華貴宗子,共圣僧同去西天,求得真經,劫數盡滿后,即被賜封為八部天龍馬,從此受世人敬仰,美名傳誦。如今你有這大好機緣,馱我上京求法,豈不是大好的機緣!快快起身相迎,莫要畏難而退,荒廢如此因緣啊!”
那馬兒在他一番言語之中,躺得更加實沉,唯有一雙鼻孔翕動著望向普善。
見此情景,我心早有了送普善前行的念頭,此刻又聽見傳說中典麗優雅的天龍八部馬,不禁贊嘆欽佩,心想如此佳人,不能結交也該效仿。于是心訣一念,轉眼便化作一匹矯捷駿馬,篤簌簌地跑來寺院中央,昂首朝天,深深長吁,以顯示我不凡的□□品格。
普善并一眾人等擁而圍觀,更有認出我是那日在寺院中奮蹄驚吠,讓眾人驚醒避災的靈獸,自然不敢輕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