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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說不出什么話來。

莊賦笑著問我道：“我現(xiàn)在也不能再叫你狐貍了，你可想好名字了呢？”

我聽說人名中是有許多寓意或紀(jì)念的。

以前山中狐友只是隨口相呼，說起來都不算名字。我遂在心里回答他：“沒有呢，我想取個音韻優(yōu)美，寓意吉祥的名字，一時又想不出來。”

“也不必勉強(qiáng)去想，其實你以前倒是題過兩個字的！用它們來作名字倒也合適。”說罷，莊賦起身上前，推開半掩的屋門。在一片祥光中回首對我說道：“走，咱們?nèi)タ纯茨泐}的字。”

我才學(xué)會說話，大字不識一個，哪能題字呢？

正錯愕間，莊賦不容我回憶，只管拉著我和他一同進(jìn)了內(nèi)屋，走到最里面匱櫝前，他踮起腳來，抽出一格屜子，橫在我們中間。我看到里面明黃錦緞中襯著個小木盒，視其大小，玲瓏可托于掌中。

此物似有年月，木盒上的漆光，浮艷已褪，但盒上圖紋，貌尤鮮活，稍一放置，便能聞到古雅香氛，可知此物，盈盈自臥于芬芳，終不涉世，乃至于氣息和緩圓融，一朝逢人，素馨悠遠(yuǎn)而來。

如此精妙尊貴，顯得屋里屋外的清拙質(zhì)樸都大有深意了。

莊賦將那盒子拿出，我備足十二分的精神等待寶盒打開的剎那，看其中有什么題字能為我命名。

但見他一手拿著寶貝盒子，另一只手又伸進(jìn)抽屜里，扯出一張墊在下面的紙，還未展開，已見上面寫滿了文字。

我心中幻想一陣灰飛煙滅，原來我的名號與那寶物無關(guān)，只不過是寫在墊底的宣紙上。

莊賦把宣紙遞到我面前，目光爍爍地說。“還記得這個嗎？你自己打開看。”

我推回抽屜，冷淡地接過宣紙，然后在他充悅的眼神中，將這張紙逐層攤開……

我那時雖不認(rèn)得字，但當(dāng)墨色隨紙舒開，古舊長卷上，頓開一副曠達(dá)氣象，如見行云流水，如看云卷云舒。

我悉心將字跡逐個看過，全篇筆墨雖然只有一種蒼蒼玄黑，但隨著筆鋒變幻于剛直迤邐之間，觀者便有如行走于潑墨山水之境，曲徑通幽，樹蔭深泉，林澗中，若有風(fēng)，動又止，靈氣佻脫，浮香滿懷。

我捧著字跡的手因此變得格外恭敬，像是仙家云書在我懷中，升起我滿心敬畏。

只可惜，這卷字，通篇看去，雖寫得風(fēng)致飄逸，卻有兩個墨團(tuán)如莽憨頑石般兀立其中，壞了通篇的□□。

“看吧，那兩個大墨團(tuán)就是你題的字。”莊賦垂眼瞅著卷中污漬，笑對我說。

“我什么時候弄臟過你的字跡？”我認(rèn)真的問他。

“呵呵，如今你正好狡辯，待你日后變回狐貍，把瓜子往上一比，還不立馬招認(rèn)？”莊賦瞥了一眼墨團(tuán)，打趣我道。

我猛地想起來，那天我夜訪莊賦，從窗戶跳落桌上，只覺腳下不穩(wěn)，原來是踩到了宣紙上面。

本來只是心疼自己摔了個吃土，哪知還毀了莊賦他一番心血，不免懺愧低頭。

莊賦見狀，湊過身來，拉著我的手問道：“你自己用爪子摁下去的字，算不算你親題的？”

我微微挪身，只覺他沒這么容易放過我，看著那黑漆漆的墨團(tuán)，無奈回答道：“算……算是我題的，但這兩塊墨跡還能稱字嗎？怎么可以拿來命名，難不成直接取其形象，喚作“黑黑”？”

他一聽，似被我這名號逗樂，復(fù)又笑話我道：“虧你還是個有心修仙的！要是喊出‘黑黑大神’這么個暗無天日的名號，普天之下，誰敢信你。還不如叫做旺財！世人必定爭相供奉！”說罷他又是一笑，看著那墨團(tuán)說：“不過這名字倒也歡快，一喊一個樂，黑黑嘿嘿。”

“還是別叫黑黑吧，不然總是招人戲弄。”我掩面羞愧，復(fù)又疑惑道：“但這兩個字，已是黑乎乎的，什么也辨不出來，怎么用它來命名呢？”

“別說兩個字，這通篇都出自我手，隨你涂掉多少字我都能記得！”莊賦自信滿滿。

“這么厲害？”我有些不信，眉眼一轉(zhuǎn)，迎面問道：“那你再寫幅一模一樣的出來！行嗎？”

只見他粲然一笑，打開下面的抽屜，取出一張宣紙來，闊步走到桌前，研墨坐下，鋪紙?zhí)峁P就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