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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再一次來到圖書館。陳舊的地方彌漫著陳舊的味道,陽光常年照不進這里,巨大的書架在昏暗的燈光映襯下陰影重疊交替,越往深處便越無從辨認。沉寂在此的圖書隨著時間而古老,紙張或許會泛黃,巨量的知識封存其中,一邊書寫著歷史一邊見證著現在從古至今未曾改變。
少年稱不上喜歡如此氣氛,活潑的少年總歸是希翼著雀躍的顏色,陰郁的東西并不怎么應付。
卻不知此時帶著沉重的心情踏入圖書館的自己,已經和陰沉沉的氣氛融為了一體。他無心為任何東西駐留腳步,哪怕前方是書架所營造的黑暗間隙,他也毫不猶豫地踏入進去。
和圖書館經年累月所營造出來的深厚底蘊如出一轍,巨量的情感凝聚在少年有限的身體內宛如沉積的火山,爆發之時自然能夠展現出蒸騰升起的炎火,沉寂之時也能夠感受到風雨欲來的威勢。
知秋在書架間快速穿行,目的不是為了尋找某本書,卻是為了找到某個人。
書本堆積得很多,對未曾涉及過此處的人來說相當于一個廣袤的大迷宮似的。知秋對比卻輕車熟路,雖然陰森卻是一個安靜的好地方,足夠供人靜心地思考。
在大多數的學生不愿意來此的現在,知秋已經經歷過數次的思維洗禮了。
所以他知道,想要在圖書館中查閱某事,比起自己一個書架一個書架地去找,還不如特定地找到某個人來的方便。
那位,圖書館的妖精。
于是他在一堆散落的書本中央找到了女孩兒,她屈膝跪坐在地毯上,周身旁都是散落擺放的書本,每一本雖然都以沒有規律的方式放在各處,卻還是好好地合上不至于損壞。
如水的瀑布長發傾斜在她的肩膀上,本人還保持著低頭看書的姿勢一動不動,安靜如無風的湖面,臉面精致地像洋娃娃般精美。唯有轉動的眼珠以及時不時翻動的書頁確切地證實她是活著的人類。
第一眼看見她,恐怕會被嚇一跳吧。女孩所營造的安靜氣氛獨立特性,張揚的個性毫不避諱地釋放而出,于人類群居的本能著實格格不入。第二眼便驚艷到令人驚嘆的地步了,水潤的長發便如鏡子一般反射著光澤,女孩宛若叢林深處的妖精,其本身的存在便讓人尋不出惡感。
她太過于恬靜了,無人能夠在短時間的凝視之后會不陷入其中。稍微有些美學常識的人都能夠明白其中的道理,看著一件描繪精美的圖畫都能怔怔地看上許久的時間,更何況是一位活生生的宛如藝術品的人呢?
知秋卻不會。他畢竟有許多次來這里的經歷。
眼前的女孩并不是什么妖精,只是小他一個年級的學妹而已。
他們以前就熟悉,在圖書館中,有時會進行少許的攀談,有時會分坐兩端不相互打擾,不管怎么做也不會感覺尷尬,早有了彼此的默契。
知秋認為自己是熟悉她的。
于是少女抬起頭,對于一位突然出現在身邊的人并沒有多少驚訝,而是輕輕地啟著朱唇問道:“你又來了啊。”
“既然來找我的話,今天又想要找什么書呢?”
圖書館雖然龐大非凡,卻沒有相應的書冊條目。學生們忙于自己的生活便已竭盡全力,實在是分不出心思來照應破舊的圖書館。
知秋每一次來圖書館找書都要花費很大的一番功夫,好在有一位總是喜歡待在這里的“精靈”,以至于方到黔驢技窮的時候,有了一個很好的參考對象。
“是啊……能不能幫我找一些……關于墻外的書呢?安玲。”
名為安玲的圖書館少女轉過頭來驚訝地看著他,畢竟知秋很少以如此垂頭喪氣的語氣說話。自信昂揚的少年自有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仿佛情況變得再糟糕也有辦法應對的余韻。今日卻一反往常,即便渾身上下有一種積壓許久的爆發力存在,卻是沒有地方使出去的窩囊樣子。
知秋如今也是沒有別的辦法了。楚纖要被調往墻外的噩耗傳過來,他自然是不可能坐著就這樣看著事態發展的。才在不久前對女孩說過:“我會保護你的。”反倒是現在什么都做不了干看著的話,知秋也會覺得自己十分混賬。
他對大鐵門后的另外一個世界依舊一無所知。即便自己曾經離開過,卻光顧著逃命來不及觀察任何東西。當然也不是什么值得后悔的事情,那天的經歷只要遲疑一步就會被怪物們撕碎的。
廣袤的六角形廣場,廣場中央的漆黑巨大石壇,石壇中被碾碎模糊的血肉。幾乎要成為知秋的夢靨。骸骨的亡靈們在那里唱著瘆人的歌曲,嗜血的怪物們潛藏在黑暗深處,預備咬斷每一位過路人的脖子。一想到自己或許要毫無準備地再次踏足未知,饒是堅強如他也不由感到一陣子冷意。
但是一起去已經是不容違抗的事實,墻壁之內如此危險,他也不能讓自己的女孩獨自一人面對一切。
所以才會來圖書館碰一碰運氣。哪怕他早已知曉,經過清洗的任何事物,都不會有關于農場本源的知識。
圖書館藏書量之多,宛如知識的溪流匯聚在此形成汪洋大海。無數久遠的書籍布滿了灰塵,知秋曾在此尋找稀奇古怪的東西,只要花費時間都幾乎能夠找到。
關于圍墻之內的東西……說不定出于怪物們的疏忽,能夠發現呢?
知秋卻沒有想到,期望的東西沒有找到,反倒是找到了別的什么。
安玲沉默了數秒,然后問他:“圍墻之外?你要找的東西不是關于圍墻之內的么?”
知秋經歷過一次所以知道,鐵門后面并非是夢想中光輝燦爛的外界,只是更加深邃黑暗的里內。打開鐵門唯有向深處沉淪,相反另一側足足五十米高的圍墻之外,才擁有他們所期許的自由。
然而她又如何知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
“差不多全部知道吧。”安玲的臉上并沒有特別的表親,仿佛只是在訴說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書上都有一些線索的……雖然模糊……但是連接起來并不難得出結論。”
警戒在知秋的心中陡然爆炸,表情將要出現在臉上時,他將其硬生生地壓下去了。
“既然知道我便不用花費心力說明了。”知秋說,“真因為要活下去,我們才要想盡辦法逃出去。”
“可是你快要死了。”看著幾乎帶著決然的知秋,安玲眼中露出一抹哀傷,“你向我問墻內的東西……我們都知道的……你明明知道鐵門后面有什么,即使這樣你也要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