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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么事情?沉重的事實壓得知秋無法呼吸。多年的回憶洶涌而來,那曾經是自己經歷的幸福時光,溫暖得如同冬日的艷陽朝著身體暖暖地撲撒下來。那時候自己在做什么事情已經無關緊要,重要的是誰在陪伴著他一起,知秋告訴自己應當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理念猶在,卻無實感。
那樣的日子終究是回不去了。
知秋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有著什么絲弦斷裂了,某種承載著生命的積蓄的重量悄然消逝,孤零零地,重新回到了孑然一身。
那都是自己的家人們,如今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血肉。死人能夠有何意義呢?他們可以留在心里懷念,卻再也無法與之擁抱。他總會想著……當前的幸福總會有下一次的,持續下去,一直到自己已經做好準備失去他們為止。只是神明的行徑殘酷無情,卻是在自己最需要之時,將溫暖從身邊給無情地奪走。
殘破的肢體……分離的血肉……它們曾經是活生生的人類,有自己認識的也有自己不認識的,它們已無力爬起來訴說自己所經歷的悲慘遭遇,但是血腥的場景則是大聲嘶吼一般對著自己訴說著某種極端的危險。
“知秋……”虛弱的聲音傳過來,令得愣在原地嚇到動不了的少年為之一顫。
石壇中的情景,仿佛巨人拿著石柱在里頭來回絞磨,有些倒霉的家伙處在正中間,著實慘的無法言喻,但是……或許是有人靠著足夠外圍的情況,在如此慘烈的狀況下居然未有身死。
“是你么……”男子宛如撈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的急切神情,恍惚地朝著知秋伸出了手,竭盡全力伸出的距離明顯微不足道。知秋連忙走過去握住他的手。男子的手臂冰涼的可怕,唯有的一絲溫度吊著他的性命,這雙手臂曾經有力地撥亂過自己的頭發,現在卻輕柔地隨時都會飄走——那是自己的師兄。
他并不是希求著自己的性命安危,卻是為了其他的事情。
“謊言……都是謊言……別相信那些人的話……”
“他們說帶我們去到新的世界……卻是想要奪取的我們的肉……”
“快逃啊……帶著大家快逃啊……”
每一個字說出口都會帶來極大的痛楚,斷斷續續地將不成句子的片段說完,便似乎耗盡了男子的全部力氣。唯有躺在原處痛苦地吸著冷氣。
聽著聽著知秋就掉下淚來。
每一位家人他都有印象,即便足足有著兩百之數的孤兒,即便有些人離開了兩年之久,許多人的音容他也歷歷在目。
然而此時男子還有著昔日的模樣么?右手臂已經斷開,血液還在從斷口涓涓地流出來,身上還有大大小小的無數創口,回天乏術。
受傷到極度,生命正在極速流逝,怎么看他都不再是知秋所熟悉的師兄。
不過他依舊是師兄。
他滿懷著最后一絲希望向著知秋伸出救援的手,心系的卻不是自己的性命。拼盡最后的一口氣也要警告知秋,甚至到最后連疼痛的呼喊都沒有力氣發出……讓他帶著大家快逃。
即便面目全非,依舊是為自己的后輩著想的師兄,他們是家人啊。
逃到哪里去?要怎么逃?甚至連究竟發生了什么,知秋對于事態依舊是迷糊的。他軟弱地想到,或許自己處于好奇心的想法采取的行動是錯誤的……如果自己不曾踏進鐵門之后幽深的道路,他也就不會見識到如此悲劇。
理智卻是嚴正否認的。事實并不會因為自己一味的逃避而有所改變,該發生的會發生。那不是無關乎自己的悲劇,沉浸鮮血的悲傷者總比懵懂無知的不知情者好得多。
知秋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即便隱隱地從師兄虛弱的語氣之中聽取到了某些情報,一時半會兒卻無法真確接受,被他暗暗地埋在了心底。
他首先想到的事情,便是將這位嚴重的傷患給救下來。盡管他清楚地知道,這等傷勢是極為致命的……但既然還有著一口氣存在,那么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生還的希望。
知秋無法忘記這是一個危險的地方。
“咔嚓~”的,某種物事被踩斷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一腳踩在了他的心坎上。
少年留存著許許多多的疑惑,師兄口中所說殘碎片段的意義,為何大門之后不是向外而是更加向里,有很多疑問讓他無從適應。
最需要思考的,擺在眼前的問題。是誰將眾多的人類弄成了如此的慘狀。
有程序地被帶離的人類群體,六條隧道直通的石壇,鏤空的天穹頂,一切的一切都指證這并不是一個意外造就的悲劇。
疑惑并沒有持續多久。
類似的家伙已經不知何時繞到了知秋的身后。
從踏進那個幽深隧道之時,知秋就隱隱察覺到有著什么東西跟在自己的背后。因為恐懼強硬地撐起意志力的知秋,反而是刻意地忽略了他的直覺。
確實是有著什么東西跟在他的身后,并且根本不是什么善茬。
知秋回頭確認的時候就愣住了。
被困在墻壁之內的少年少女雖然對于外界一無所知,卻從書本之上學習到了相當的知識。只是再超乎常理的現實生物,都不會擁有眼前人形怪物的超自然感覺。
他的形態無限接近于人類,知秋卻可以一口咬定對方的身份是怪物無疑。表面上確實是一位中年的男子,皮膚透露出失去生命機制的蒼白色,淪為布條的衣物披在身上顯出滄桑感,眼神沒有聚焦點,明明沒有看著自己,展現出的猩紅色卻叫知秋為之心悸。
如果這一切都沒有什么大不了的話,那么他的嘴巴則幾乎讓少年驚聲尖叫。那不是人類的嘴巴。嘴角的裂紋漫過耳垂,漫過脖頸,一直延伸到了他胸膛的位置。整個下巴垮下來,伸展出來的肉條之上,有著密密麻麻的尖利牙齒遍布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