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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執刑道人又回轉過來,曼聲道:“罪人寧舟,你可知余下一刑,是何名目?”
寧舟道:“道長考我,此形喚作黥鐵穿骨,破人道骨,傷人道基,落于體內,受刑人一旦離開黥途驛,在獸海磁疆上,必受磁力破體,頃刻間化作飛灰。”
雖然在黥途驛上的人,都是被廢去修為的凡人,不能飛遁,在島外又有無數嗜血怪魚,極難離開,但為了保險,還會加上一道刑法,便是黥鐵穿骨。
面無好痣,頭無壞骨,其道骨便在頭骨中,即使是傷了一點點,也對修行大有影響。
另外黥鐵在骨頭中不僅令人痛苦不堪,還能限制人離島,強行而為,必被磁力崩解。
那執刑道人略有驚異,“你不害怕?”
寧舟一笑,“怕有何用,莫非我怕,便可不受此刑?既然如此,還不如坦然受之。”
執刑道人嗤聲道:“你倒是光棍,你可知道,曾有人離開過黥途驛,再登道途的?”
寧舟微訝,思索這人話中之意,“這卻不知。”
“諒你見識短淺。”執刑道人冷笑一聲,“上黥途驛無非是因罪而去,但總有些幸運兒,被人免去罪責,甚至接回門中,雖不似原先風光,可總比在黥途驛好上百千倍。”
寧舟了然道:“原來如此。”他暗忖這人不會平白說這些,定有后話,于是靜心聽下去。
執刑道人嘿了聲,“不過這些幸運兒也有不幸之處,那便是受過黥鐵穿骨之刑,道骨破壞,道基有損,雖能再次入道,但上限卻定,永無破開限制的機會,可悲!”
寧舟這時已有猜測,心下雪亮,有了算計,準備放出餌食,來日釣取,取出六景弦尊,“寧某請教,怎么能避開道基折損?”
執刑道人眼前一亮,暗覺寧舟懂事,仔細瞧了瞧那六景弦尊,品相不差,想必是件好寶貝,拿了過來,“你的事情我也是同情的,若是尋常時候,告訴你也無妨,但你這事,有天象真人經手過問,你知道,這天象真人高深莫測,玄法通天,不敢說啊不敢說!”
寧舟其實有力道之身,根本不怕什么道骨怎樣,但這會兒是階下囚,若不能讓執刑道人如意,指不定會耍什么花樣,又取出兩縷細煙,一陰一陽,一溫一涼,“道長發個善心,寧某必當感佩。”
這寶物一出,旁邊的兩位跟隨道人,也有些眼熱了,只是苦于地位不高,不敢索要,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執刑道人。
而執刑道人此刻也是錯愕非常,哪里料想的到,寧舟身上有這些個好東西,早知如此,便揮退左右,一人前來了。
“不能獨享啊!”他暗嘆一聲,不動聲色接過兩縷細煙,分別交給身側之人,“這罪證由你二人需保管好了。”
那兩人喜不自勝,連忙稱是。
執刑道人道:“你早交出這些罪證,也不會被懲罰的這么重,你現在事后彌補,卻也晚了,不過你交出罪證越多,越是說明你有悔過之心,屆時我當為你美言幾語。”
寧舟暗笑,此人冠冕堂皇,臉不紅氣不喘,心黑之極,雖有心示弱,卻也不能讓對方肆無忌憚的索取,不然讓人以為好欺,專拿東西不辦事,可就糟了,“道長應知我身份來歷,我雖落寞,但我師任在,門下又有佳徒,不知道長有何來歷?”
那執刑道人臉色微變,“你什么意思?敢威脅我?”
寧舟笑道:“明人不說暗話,道長何必明知故問,我手上確實還有件寶貝,但也是最后一件了。”
執刑道人哼了聲,“莫要廢話,拿來吧!”
寧舟也不心痛,左右不過是身外之物罷了,把鏨龍大玉璧交了出去,“黥鐵穿骨我受了,但不可穿我頭骨。”
執刑道人心一發狠,就想照章辦事,但念及寧舟方才所言,暗暗忍耐下來,“階下之囚,竟敢如此,豎子狂妄,改日非叫你吃個苦頭。”
交出三件寶貝,免去了穿頭骨的厄劫,那三人分了寶貝,各有所得,也是高高興興的,拿了寧舟壓出狴犴淵。
淵內淵外是兩個世界,三十天,是生與死的交錯,寧舟重新看見天上烈陽,萬千感概浮上心頭,又有風來,帶去煩憂,昨日種種,已是陌路。
因懸奇仙渺有道傳競奪的盛會,門中泰半弟子都趕去觀瞧了,因而一路上有些冷清,只有些零零散散的修士,從他們身邊走過。
也有人認出寧舟,小聲議論道:“這寧舟行事狠辣無比,居然因為嫉恨,就擅殺同門,你們知不知道,有些失蹤的同門,聽說也是寧舟所殺。”
有人不信,“他喪心病狂么,怎專殺同門。”
頭先那人道:“你不知道,他這人心胸狹窄,就算被人瞪了一眼,這么點小小事情,也一定要報復,其心之壞,令人發指。”
“真是不敢想象,我派清凈道德之地,居然會出現這樣的人。”
“還是杜上真慈悲,可憐寧舟身世,對其憐憫,聽說還給了寧舟機會,讓他留續嫡血道脈。”
“上真胸懷,我輩遠不能及也。”
“杜上真風光霽月,心境超脫,哪是你我能比擬的。”
這幫人議論紛紛,過不多久,忽見對面來了一人,俊秀豐神,白衣罩體,面如冷玉,竟有凜凜之勢,一個個低頭避讓,而認識的則做禮道:“玉師兄。”
玉策候微微點首,身形飄渺如煙,似風滑行,一轉眼就不見了。
獸海磁疆,位于大澤之北,半角嵌入北鹿州,這是無量一門最北端的地方,荒無人煙,內海澤蕩萬里,水波幽暗,似團墨新染,望之如見幽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