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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童年,有一段時間是在農村度過的,記憶中有蛙聲一片的水塘,后院亂蹦的螞蚱,還有身形模糊的父母……
她皺了下眉,掐斷這段記憶,強迫自己把精力放在眼前。
所謂近鄉情怯,栓子在前面領路,卻越走越慢了。他是真的害怕見到媽媽,雖然他媽媽性格溫柔,甚至懦弱,從不打人,但他就是……
路邊來來往往的村民們,早就看見這一行奇怪的人,也看見自己村的孩子們,和這群人混在一起,大家大呼小叫,趕緊傳遞消息,但卻都不敢上前。
這些人看起來,實在是太光鮮亮麗了,衣領那么白,皮膚那么細,長得那么好看,和整個農村又土又破的環境格格不入,也和他們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格格不入。
他們甚至都不敢跟這些人搭話,只敢遠遠的問兩聲:
“栓子,沒事吧?沒事就好,你媽在家等你呢!”
“鐵柱啊,你妹妹還好吧?快回去吧,你爸都瘋了!”
栓子家附近的土路上,栓子媽已經踉踉蹌蹌地撲了出來。
她一聽說栓子回來了,整個人迅速從床上跳起來,矯健的像一頭野獸,猛撲過來,一把抱住栓子大哭。
“啊啊啊我的兒……我的兒啊……”
栓子想起這兩天的遭遇,現在終于回到了母親的懷抱,他也不禁悲從中來,抱著媽媽哭著回應:
“媽……我錯了,我不應該離家出走……”
“不,是媽媽的錯……媽媽不該逼你……媽媽以后絕對不逼你了……”
凌冉別扭的移開視線。她對這種親人之間情感流露的場面,有著隱約的抵觸感,每次看到都會很尷尬,難受到起雞皮疙瘩。
但她理智上又知道,這是一件好事,她的尷尬反而不合時宜,于是她默默往后退去。
張鐵柱帶著妹妹,已經跑著回到了自己家,都沒讓嘉賓們送他們。
栓子媽表達完了激動,終于看見周圍這些漂亮的人,又聽栓子說就是他們救了自己,栓子媽瞬間拘謹起來,兩只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還是不敢伸手,只敢點頭哈腰的說:
“謝謝你們,恩人哪,真的謝謝你們,我家孩子淘氣,給你們添麻煩了,來來來,進屋喝口水吧……”
凌冉本來想默默的藏到后面去,可……栓子媽這話一出,厲野馬上對她說:
“凌姐,你不是還要問話嗎,進屋吧!”
其他人也都期待的看著凌冉,儼然是把她當成了領導,唯她馬首是瞻。
栓子媽很快也弄清局勢,繞過去看著凌冉,由衷的夸贊道:
“這姑娘,長得多水靈啊!到家里歇一會兒吧,我給你做炒臘肉!”
凌冉抿了抿嘴,望著對方剛哭紅的眼圈,滿臉皺紋、飽經風霜的臉,心情有些復雜,但也只好點頭了。
她來的目的,不就是要跟栓子媽好好聊聊嗎,現在心里到底在別扭什么?
凌冉不愿意深想,她走進破舊的柴門,坐在黑洞洞的正堂里,等著栓子媽忙前忙后,還用大鍋土灶燒水,要給大家泡茶喝。
凌冉揚聲說道:
“大姐,先別忙活了,您過來,我們聊聊天吧。”
栓子媽把火生上,等著燒開水,挖掘完了家里所有的搪瓷缸子和大碗,終于給每個人都倒上了水,特別熱情的給每人手里塞一個容器:
“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大家捧著印有偉人頭像的搪瓷缸子,宗正濤和攝影老師則各捧一個缺了口的大碗,彼此對視著,無奈的笑了,各自低頭喝水。
栓子媽過來站著,小心翼翼的陪著笑臉:
“這個……姑娘啊……”
她有點擔心,要是人家問自己要謝禮怎么辦,但想想也應該給,就一咬牙,認真說:
“我家沒什么錢,但你們幫我把孩子找回來,這是天大的事,我這就去給大家包紅包!”
凌冉哭笑不得,抓住栓子媽胳膊:
“您說什么呢,我們不要紅包,是想跟您聊聊賺錢的事情!”
栓子媽:
“賺錢?是不是栓子要去打工啊,你們是廠子里的人?”
凌冉搖了搖頭,干脆拉過栓子:
“你來跟你媽先說一下。”
栓子就拉過自己媽,把自己要上高中,還有助學金的事情說了,栓子媽喜從天降,高興的抱著孩子腦袋親了一大口:
“哎喲,我兒終于想通了!我的兒啊,我砸鍋賣鐵也要供你上學,咱以后還要去上大學!”
栓子在大家面前被親了額頭,整個人別扭得不知道擺什么姿勢好,避開大家的視線,又小聲的跟母親說:
“他們還說,你的鞋墊繡得好,要幫你……賣出去,掙錢呢。”
栓子媽聽是聽懂了,情感上卻不敢相信:
“那他們……給我多少錢?是來收鞋墊子的?”
栓子無語:
“人家哪能缺咱這點鞋墊子錢!他們就是,就是……就是看我們可憐吧!唉,都怪咱太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