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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瓣白桃。”隨著一陣緩慢的腳步聲,一個老態龍鐘的女人從門內走了出來。她頭上戴著冬日里的棉線帽,發絲花白,臉色蠟黃,兩只不大的眼睛已經深深陷進了滿臉的褶皺中。身上的衣服是深色厚重的棉衣,有幾處棉絮已經漏出來了。她蒼老的聲音聽上去跟腹語一般,沒個準備的話說不定會以為是這棵樹在講話。
“你是誰,也是來摘花的嗎?”她講話的時候嘴唇幾乎不動,但聲音卻清楚地傳到了我的耳朵里。
“不……不是,我想要一些樹枝,有急用。”我說道,眼睛不自覺地盯著她,又感覺自己有些失禮,忙不迭地說:“這也是桃樹嗎,長得真好。”
“哼,長得再好又怎么樣,這么多年都沒有結過果子。”她的語氣雖然生硬,但望向桃樹的眼神卻透露出別同尋常的溫柔。
我看她極其寵溺的眼神,順著她的話說道:“陳婆婆很喜歡白桃嗎?”
我這話一說出口,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一下子跳出來驅趕著我:“出去出去!白桃是我們家的,別想摘!”
“千葉桃花勝百花,孤榮春晚駐年華。”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這么一句。這是唐朝詩人楊憑寫的一首《千葉桃花》,也算是借景抒情吧,不自覺地就脫口而出。
誰知剛要趕我走的陳婆婆聽完這話突然沉默了,身體不住地抖動,像醞釀了很久的感情似的嗚咽起來。我被她這舉動嚇了一跳,忙過去安慰她:“陳婆婆你怎么了,我是不是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
“我沒事,”她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把頭轉向了我,“駐年華啊,駐年華。這就算是最后的結果了嗎?”
我沒弄懂她說的話是什么意思,只能呆呆地在她身邊扶著她。誰知她突然手一揚,推開了我搭在她肩頭的胳膊,指著面前那株桃樹說道:“拿去吧都拿去,想拿多少就多少,我也不管了,終究是等不到一個結果了。”
我雖然不明白,但心中還是大喜,立馬喊來站在門口的遠志,折了好幾根樹枝,連著上面綴滿露珠的白色桃花一起帶回了外婆家。
此時已經過去好一會兒了,外婆家客廳里隨處都散亂著灰黃色的泥沙。我和遠志趕緊把它們收集起來放進花盆,澆水插樹枝,不一會兒就塞滿了整整七個大花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舅媽背后漏出泥沙的速度似乎突然變慢了,雖然依舊往外溢著但明顯不是剛才涌動著的勢頭。
躺在沙發上的舅媽始終閉著雙眼,像是睡著了一般,并沒有任何不舒服的表情。我看著她微微有些泛紅的臉頰,搭了搭她的脈搏,三部脈應指沉穩有力。看她的樣子,現在是不是在做著一個美好的夢呢?
夢!對啊,說不定在她的夢中有喚醒她的辦法。我立馬來了精神,拍了拍手中的沙子。反正自己已經被確定是夢師了,那么多次恐怖的夢境也經歷過來了,再去一次也無妨,誰讓現在長睡不醒的是從小一直對我跟親閨女似的舅媽呢。
我的身體因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有些顫抖,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害怕。過了這么久才想到這個辦法的夢師,除了我也沒誰了。于是,我把接下來秦三友要過來的事情跟遠志交代了一下,讓他看好家門,然后揉了揉眼睛對他說我有些累了,想在客廳瞇一會兒。
“姐,要不你回房間睡吧,這兒說不準一會就被這些沙子給淹了。”
“不,我就睡地上好了,閉閉眼睛,秦爺爺來了你再叫我吧。”說罷,我便倚靠著沙發的扶手,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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