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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先生,老張他還有事嗎?”年輕女人小心地問。
“我現在只能讓他暫時安靜下來。最近老張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嗎?或者去過哪些不該去的地方?”
聽聞這話,老婦人立馬抓住年輕女人的手,厲聲說道:“我說不能去不能去的吧!你偏要讓他去!”
年輕女人也不甘示弱,叫到:“我能有什么辦法!他不去,咱們這個家就完了!”
其他家人趕緊過來勸阻,張建國的父親嘆了一口氣,對秦三友道:“三友啊,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們現在的處境。上頭有命令,咱們就得執行不是?幾星期前,西邊場上處決了一個人,就是河那一頭的李老師。據說李老師是寫了什么不該寫的東西,被人給舉報了。他死前把家里自己寫的東西全都吃到了肚子里,等被人拖到西邊場上的時候,已經一命嗚呼了。于是,他的尸體就被扔在了西邊場上,也沒人去管。過了幾天,咱們這邊到處亂竄的小屁蛋子們看到場上的尸體開始脹氣了,肚子里的東西被噴得到處都是,有一群天上飛著的鳥兒看到了,就下來啄食,那場面真是又惡心又瘆人啊。”老爺子說著這些話,仿佛事情就發生在眼前,頓了頓,繼續道:“然后就有人提出來說要把場上給收拾收拾,不然以后都沒法辦事情。結果這個臟活了,就落到了建國頭上。”
失勢的張家被分到這樣的任務,只能忍氣吞聲。張建國的母親雖然極力反對,但是奈何這是指令,他還是硬著頭皮去收拾了。結果那天回來之后,他整個人就跟丟了魂一樣,恍恍惚惚的,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著,總說自己身邊有人盯著他。怕說牛鬼蛇神忌諱,家人覺得他應該是看到那個場面受了刺激,就給他請了病假讓他在家休息。誰知道張建國的情況并沒有好轉,反而天天嚷嚷著要洗澡,說自己身上癢。最后,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家人對此一直都是保持緘默,直到現在人已經快不行了,才找來了徐醫生和秦三友。
“我說,就是那李老師死的冤!”
“就是!我也覺得。那舉報的人八成跟他有仇!”
“好了!你們別吵了,聽三友說!”老爺子對著小聲談論的婆媳倆厲聲喝斥道。
“那他那天回來之后,有沒有說什么?”秦三友問。
“有!他說那地方他再也不想去了,他都吐了。還有好些鳥在他身上拉了鳥糞,回來衣服都給我丟了!”女人們不再掐架,轉而回應了秦三友。
秦三友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什么,立馬向家人們問:“你們家里,可有關于那李老師的東西?”
他這一問,眾人紛紛冥思苦想起來,一時半會兒沒人回答。還是那個有著粗嗓子的男人,朝著秦三友說道:“有有有!我想起來了。小峰不是跟著李老師學過書嗎?我之前替家里給李老師送過青團,李老師為了謝我給了我一本冊子,說是他自己手抄的,給小峰看的!”眾人聽他這么一說,趕緊去小峰的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那本冊子,把它交到了秦三友的手上。
是《巨人傳》手抄本,翻譯就是李老師本人。秦三友接過這書看了看,雖然是手抄本,但是做得卻極其精致,除了正文,還有其親自描繪的插畫和幾頁空白,以供看書的人寫些心得體會。為了不弄壞這本書,秦三友撕下了那幾張空白頁,上面除了李老師在右下角寫的頁碼以外,什么都沒有。接著,他又在自己帶來的紙上寫了一些東西,吩咐家人將這些紙放在鍋里和著粥煮爛。
沒過多久,和著紙煮得透爛的粥被端到了秦三友面前。他拿出另一只干凈的毛筆,沾了沾粥,大筆一揮,涂到了張建國抓紅的印子里,不管是已經破潰的還是剛剛初起的,都涂上了這粥。然后,他起身端起碗里剩下的粥,一股腦地給張建國灌了下去。
秦三友撕去了張建國兩肩和額頭的符咒,坐在一旁靜靜地觀察著。沒過多久,張建國的四肢又開始亂舞,繼而全身開始抽搐起來,嘴里念叨著一些聽不懂的詞。涂在紅印子上的粥一下子就被吸收進去,印子底下也開始鼓脹起來,變成了一個個硬幣大小的包。這些小包像有生命似的不停地向外鼓脹著,似乎是想穿出皮肉獲得自由,有些甚至顯現出了爪子一般的痕跡。緊接著,這些小包全都聚在了一起,移向了張建國的肚子,張建國本來就滾圓的肚子頓時就隆起老高。
就這么又鬧騰了一會了,這個大包突然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漸漸癟了下去,紅印子也消退了些,顏色開始變暗了。這時,靠張建國最近的家人突然驚呼起來,忙叫大家過來看。原來,從張建國的兩股之間,滾出了一個奇怪的鳥蛋。那怪鳥蛋足有成人一拳頭大小,殼上絡著蜘蛛網般的黑色花紋。
張建國的病就這樣好了。張家所有人,包括秦三友和徐醫生,都對這件事守口如瓶。天空漸漸開始變白,一切又恢復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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